几个月前,我最好的朋友告诉我,她和男友订婚了。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居然是——干嘛呢?她有两个小孩,从没结过婚;他年纪大些;两人各住各的公寓;她看起来对现状挺满意。“恭喜!”我还是这么说了,因为他是个好人,我也爱我朋友。然后我问了一句“那你们打算住哪儿”,她直接笑出声。
“哦,我们不会搬到一起住。”她说,表情好像在奇怪我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也许以后会,但眼下他们负担得起两处房子的开销,她要把孩子们的稳定放在第一位,也想保住各自的空间和清醒。我那一瞬间的惊讶,跟她的理所当然碰撞在一起,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说实话,我的生活也称不上什么叫“正常”。前不久我去前夫家接孩子,一个小家伙跑过来,用一只大白枕头砸在我脸上。我翻过来一看,枕头上印着我前夫现女友的可爱大头照——大概是有人送他的恶作剧礼物,这可真够逗的。我的朋友们有离异的、分居的、已婚的、意外单亲的、主动选择单亲的。按说我对任何关系形态都该见怪不怪了,可我过去唯一能想象的大胆婚姻实验,不过是开放式关系,互相给对方拍交友软件用的照片。我从没想过,一个人结了婚,可以不跟她的丈夫住在一起。
我觉得斯蒂芬妮·孔茨会喜欢我朋友的故事。过去三十多年,孔茨一直在试图让美国人相信三件事:我们对“传统婚姻”的想象,阻碍了许多人走进和留在一段婚姻里;而且,我们对“传统婚姻”的想象本来就是错的;此外,“压根就没有什么传统婚姻”。在她的新书《更好或更糟:婚姻复杂的过往与充满挑战的未来》里,她问:如果我们能在脑子里彻底敲掉那个“男主外赚钱”的婚姻模板——这种模式在整个20世纪其实只占了一小段时代——并且认清历史中充满“令人惊叹的多样性”伴侣关系和欲望形式,会怎么样?孔茨的希望是,一旦人们看到婚姻在几百年间已经变了多少次,就更可能被解放出来,去想象更贴合自己的婚姻样式。她说:“我们在组织健康亲密关系上拥有的自由度,远比大多数人以为的要大。”
但这不意味着她觉得人人都该结婚。这本书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不是一本讲你为什么应该结婚的书。”她也不认为婚姻注定要消亡;只不过当人们有了很多其他途径去获得“经济安全、政治进阶、社会尊重、法律保障和充满爱的伴侣关系”时,婚姻已经不再是非选不可的了。这种思路听起来也许温和,也许深刻——取决于你从什么角度听。
我朋友的决定,就像一次悄悄对“必须怎样”的拒绝。她结婚,但不打算合并生活,也不准备让婚姻吞掉两个人已经运转良好的日常。你可能会说,那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可区别在于她主动选择了结婚这种承诺形式,却保留了恋爱时才有的边界感。这不是对婚姻的敷衍,更像是一次对婚姻的重新定义。我们常觉得一段关系要往前走,就只能按搬家、合账户、共享一切的路子来,可也许那个路径依赖本身,才是让很多关系在路上散架的元凶。
你不是非得在“孤独终老”和“失去自我”之间二选一。孔茨那种历史学家式的冷静,落到日常生活里,其实特别像一句安慰:你大可以把婚姻拆开,只保留对你有用的那几块拼图。至于别人怎么看——你朋友或许已经在笑了,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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