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我一眼。
一开始我没有多想，只是本能地感到被注视时皮肤轻微的刺痒。
后来我开始意识到，我在回望他。
这个过程像一面镜子竖在我们之间——你以为自己在观察对方，其实你正在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渴望。
然后我就忍不住去想：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我已经离终点比起点更近了，青春里最耀眼的那部分早就悄悄溜走，剩下的一点点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指缝间漏下去。
所以当他目光停留在我的时候，我真的会好奇：这样一个年轻人，他究竟看见了什么？
他身上有一种让我羡慕的东西——一种躁动的、不肯安静的活力。
有时候我觉得他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肌肉绷紧了和看不见的激流较劲；有时候又像一头年轻的虎，安静地蹲守，耐心地等下一顿饭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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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可能出在我身上。
我发现美这件事的门槛低得离谱。
天每天都在变，我觉得那种变幻很美；这个季节新鲜的绿色，书架上一排排书的脊背，建筑墙面不同的肌理——每一种都自有它的好看之处。
那么，当一个年轻人回头看我，那股蓬勃的生机直直地照过来，我怎么可能不觉得它美？
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最开始只是感受到那道视线，像房间另一头有人开了盏灯。
后来我开始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被看，这种感觉变得有重量，有了形状。
再后来，他似乎也意识到我发现了。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看自己，也都知道对方知道——这件事本身就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对话。
有一天他突然靠过来跟我打了声招呼，就在那一刻，我的心很不争气地乱了。
说起来有点丢人，但那种心跳失控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但事实是，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我知道他的样子。
我知道他走路的姿态。
我知道他的声音穿过房间飘过来时，空气里那种细微的震动。
仅此而已。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只是互相注意到对方的存在。最近眼神碰到的时候，我们会笑一下，然后继续看彼此。
可是表面之下是什么，我们谁也不了解谁。
然而一种感觉就是产生了。
我解释不清，也不知道它从哪一天开始的、为什么会来。

有时候我怀疑这种感觉是我自己制造出来的。
像一个小小的发明，专为取悦自己而设计。
一个故事，我写下来就是为了给心脏一个加速的理由，给平凡的一天某种秘密的期待。
如果我们真的认识了彼此，以真实的、不加滤镜的面目相见，这种感觉还会在吗？
还是会像晨雾一样散干净？
我们之间的距离会不会模糊掉，而一旦边界消失，谁会先跨出那一步？
又或者，那条界线会永远留在那里。

我不知道。
至少现在这个阶段，“不知道”本身可能就是故事的一部分。
也许让一切停在目光交汇时的那个微笑里，不让任何现实的细节进来搅局，才是这个故事最好的写法。
而我心里那个小小的发明，它还在安静地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