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喜欢的人毫无保留地爱上你,你要不要?
Bear的答案是:要。于是他买了那个售价六块九毛九的“许愿柳”玩具,在一个快要撑不下去的深夜,对着那棵塑料小树说出自己最隐秘的欲望——让Nikki爱他,比爱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多。愿望实现了。然后一切失控了。
但这不是一个关于Nikki如何从自由灵魂变成杀人倾向的痴迷者的故事。恰恰相反,这部电影把镜头死死钉在一个男人身上,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不”字的人。Bear用他最不起眼的怯懦和口吃式的被动,一遍遍地对现实摇头。当Nikki突然开始用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方式爱他时,他明明看见她的瞳孔里浮起陌生的疯狂,却还是选择骑在这股浪头上,只为了和自己一直想约会的女孩在一起。
一开始的Nikki,根本不吃这套。她是那种“我不吃任何人的气”的女孩,独立、自由,浑身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气息。在水晶店里,店员推荐一条黄水晶项链,说那是“满口袋的阳光”,Bear对着它沉思半晌,最后摇头:“Nikki会讨厌这个。”他太知道了。他知道Nikki不是那种会被盛大告白和廉价浪漫打动的女孩。他甚至背地里反复练习一段长长的、令人脚趾抠地的独白,想要对Nikki倾诉衷肠,共同的朋友Ian听完后直接告诉他:你这样表白,会把她吓坏的。
而Nikki呢?在Bear空闲时间盯着她的照片辗转反侧的时候,她已经提交了离职申请,准备离开他们共事的地方,去奔赴自己的下一段人生。她是一个完全凭自己的节奏呼吸的人。如果没有那个愿望强加给她的外力,她绝不会接受一段自己不想要的亲密关系。她不属于谁,尤其不属于Bear。
于是,那个愿望开始在她身体里制造撕裂。一个念头被强行植入:你要爱这个人,爱到没有自己。这和Nikki灵魂深处的自由本能撞在一起,像两块互不相容的玻璃在体内碎裂、摩擦、长出尖刺。她开始变——不是慢慢地、自然而然地变,而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里到外拧转。起初,她的爱还带着一些戏谑的玩闹,很快,这股爱意就长出獠牙,变得偏执,再往后,生出杀意。那个说走就走、从不给任何人脸色看的女孩,忽然变成了一个用全部生命揪住Bear不放的人。
而Bear的反应是什么?他害怕吗?怕的。Nikki的疯狂让他发抖,也让周围所有人的天线都竖起来。朋友们的担忧真实而具体,他们看着Nikki仿佛被什么脏东西附身,都在试探着劝Bear停下来看看。可是Bear接住这些关心的方式,是用脆弱自尊砌成的一堵墙。他曲解朋友的担忧,觉得那是在攻击他本人:“她喜欢我,就那么难以置信吗?”在这一刻,他更在意的不是Nikki正在吓坏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而是别人对他这段关系的反应,让他看起来不够好、不够配得。
这种反应太熟悉了。现实里有多少人,把对方突然的热烈当成终于被看见的证据,把外人理性的提醒当成嫉妒和贬低。当一段关系的起点本身就建立在扭曲之上,越执迷保持那个美好的幻象,越会催着对方往分裂的深渊里滑。Nikki不是没有呼救。她越来越不像自己的言行,就是一种大到无声的警报。而Bear假装没听见,因为他舍不得失去这个“终于爱上了他”的版本。
我们不妨回头看那个被截断的瞬间——电影透露,Nikki精神的分裂开始腐烂:一个她是原本那个不把任何人当全世界的人,另一个她是被愿望操纵、强行去爱Bear的人。真正的Nikki被锁在里面,看着自己的双手做出越来越可怕的事。而Bear只要稍微停下满足自我渴求的脚步,去问一句“你怎么了”,也许能在一切变成血腥之前,听到她深埋的尖叫。
你说,Bear要的到底是什么?是Nikki这个人,还是他投射在Nikki身上的“可能”。他对着她离开前的工位发呆,对着她从未给过的回眸幻想,却从来没试着理解她真实的节奏。愿望之所以能趁虚而入,是因为他许愿之前,就已经在用想象代替真实的接触。他以为爱就是占有,就是让她对自己上瘾,就是让旁人看到他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男人也能被光芒万丈的人爱上。可那不是爱,是绑定。
爱从来不该是一个人的愿望,变成另一个人的枷锁。Nikki的本性那么清晰地写着“我不会勉强自己”,却还是因为一次匪夷所思的外力被推上了岔路。这说明什么?说明当一个人足够执拗地认定“我必须得到”,总会找到某种“许愿柳”——可能是软磨硬泡,可能是情感绑架,可能是某种牺牲感攒够了之后的道德要挟——去把另一个人困住。而被困住的人,表面在爱,内里在碎。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如果有一个愿望能让你喜欢的人疯狂爱上你,你要不要?
Nikki用她整个人格的裂变在告诉你:不要。因为当一个人失去“不爱你的自由”时,她就已经不再是那个人。你得到的不过是一具被拧紧发条的躯壳,而真正的她,正在你看不见的角落里,一点一点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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