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红色的情绪。

我感受到一种原始的、野兽般的愤怒在体内翻腾。那种感觉像是一头扭曲的、长满结节的力量型怪兽,疯狂的怒意从心底升起,如果我能把它释放出来,它会是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然后逐渐加剧到雷暴般的轰鸣。那种红色在灼烧,像火焰一样炙烤着心脏,把五脏六腑都变成岩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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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几乎要被压力撑破,血管在皮肤下鼓起,像一条条扭曲变形的肥虫。我看到的只有红色,滚烫的、炫目的红色。整个人在发抖,被这种巨大而可怖的疯狂完全吞噬。如果我开始吼叫或尖叫,那声音一定不像人发出的,我的嗓音根本配不上此刻的情绪。我只想把自己摔在地上,翻滚,扑腾,像一个彻底失控的人。

我愤怒到了极点,浑身都渗着最深的挫败感,那种无助、失望,和正在融化的、冒着烟的、根深蒂固的愤怒。正午最毒的太阳也没有我烫,岩浆跟我比都算温的,地狱冻住了,它在一旁看着,看我怎么取代它的位置。仅仅是回忆那一刻,我就又开始发抖。我的手指疯了一样敲着键盘上无辜的键,它们根本跟不上我的思绪,我觉得它们下一秒就会弹飞出去。

那甚至不是一个瞬间,而是整整一个工作日,一次接一次的冲击,压力不断施加到最大,愤怒被持续地灌注进来,全是因为那些令人恼怒的、让我溃败的事情——它们完全脱离我的掌控,无论我跑得多努力,无论我怎么试图让它们恢复秩序,都跟不上。这种极其强大的情绪就卡在喉咙口,变成沉重的、疼痛的肿块,随着一天积累的压力越来越膨胀,随时要冲破束缚,把我堵在一块浓厚而漆黑的愤怒里,让我无法呼吸。

当愤怒发现它不能继续待在喉咙里——因为我没有通过尖叫或砸东西给它任何出口——它就开始在我身体的每一根纤维里奔涌,像某种滚烫的酸液注入了血管。头肿胀起来,体温升高,我能感觉到大脑在沉重的汗珠里开始融化。眼睛充血,眼睑耷拉着,目光沉重而凶恶。牙关死死咬紧,力道大得好像随时会把所有牙齿咬碎。

我恨我自己,恨所有在同一时刻崩坏的一切,恨我身处的这个地方,恨我的处境、我的选择、我的人生,恨我被迫要做并且必须继续做下去的那些事。我离那个动作太近了,太近了,近到几乎就要把双手举向空中,然后背着包直接走出那扇门。我甚至幻想过那样做会有多戏剧化、多解脱、多自由——像一只终于飞出牢笼的鸟,像从地牢里重见天日。我只想说,去它的,我受够了,受够了,受够了,受够了。

因为那时候,我真的到了极限。我耗尽了所有,疲惫到超越凡人能理解的范畴,累到再也承受不住哪怕多一秒。我拼命想抓住一口气,想找回哪怕是片刻的安宁,但那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力量已经碾过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回过神再看,那不只是愤怒——那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看着自己所有能承受的东西全部烧成灰烬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