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9月,为了彻底解决八路军在晋察冀地区开辟的根据地,日军华北方面军调集五万大军,采取“分进合击”的战术,企图摧毁我晋察冀边区首府以及军区指挥机关。
时任晋察冀军区司令员的聂荣臻考虑到根据地实力不足,在请示中央后,从晋西北调来了120师协助晋察冀根据地,当时120师358旅开赴晋察冀根据地北岳区,后来打了滑石片伏击战,歼灭了日军蚊野支队500余人,为在高洪口镇屠杀的军民报了仇。
图|邵家庄伏击战的油画
原本在恒山地区活动的359旅则是被调到了平汉路活动,比滑石片伏击战早几天,359旅在邵家庄伏击日军第二混成旅团,并且差点击毙该旅团旅团长常岗宽治少将。
打这一仗的是359旅719团,团长为贺庆积,而差点击毙常岗宽治的是时任719团1营教导员彭清云。
也是在这一战中,彭清云失去了他的右臂。
一
1938年9月,根据上级指示,359旅719团在团长贺庆积的率领下挺进雁北地区。
当时,日军虽然占据了铁路沿线各个交通要点,但因为兵力不够,无暇顾及在广大的农村以及山区,因此在雁北地方党委的支持下,719团很快在当地站稳了脚跟,并根据上级的支持,不断的采取游击战袭扰敌人,并破坏其交通运输线。
图|王震在前线指挥作战
同年10月21日,根据雁北地区党组织地下党传来的情报,当时日军正在积极调集重兵,筹运武器弹药和军粮,白天在蔚(县)灵(丘)公路上,常有成队的汽车,由北向南行驶,并有飞机掩护,企图多路围攻普察冀边区。
贺庆积立即召集全团商讨对策,大家一致认为,为了破坏敌人对我根据地的围剿,应在敌人运送物资的途中,择一地进行伏击。
考虑再三,贺庆积选择了广灵至灵丘段公路,而张家湾至邵家庄这段公路正好央在两座大山之间的谷底,两侧山上又杂草丛生,便于我军埋伏。
719团将作战方案上报后,获得了359旅王震以及晋察冀军区的支持。
为了配合好这次伏击战,王震还将718团也调了过来,埋伏在埋伏于灵丘以北10公里的黄台寺、贾庄地区,准备打援。也有部分资料称,当时719团接到的情报,明确是日军独立第二混成旅团长常岗宽治带领宪兵队,炮、工兵300多人,乘10辆汽车,经广灵到灵丘巡视。
根据军区以及旅部指示,贺庆积马上召开了团的军政委员扩大会议,并对此次伏击战做出了安排:
“决心对敌连以下小股部队,全部歼灭,对敌三五百人的部队,力争歼其大部,如遇敌联队以上的大部队,则给以突然袭击和重创后即行撤离。会上还对作战部署进行了具体安排。井要求各营迅速做好战前准备,注意保密和封锁消息,准时于10月27日下午4时出发,28日拂晓前赶到张家湾、邵家庄地区。”
按照战前安排,负责主攻的是719团1营,由营长常修芮和教导员彭清云负责指挥,同时参与作战的还有717团9连,他们埋伏在公路西侧山坡及山脚下,负责助攻的719团2营则是埋伏在公路东侧山坡,3营则是作为预备队埋伏在2营南侧山后待命。
应该指出的是,719团实际上是1938年年初359旅新组建的一个团,抗战爆发后,120师开赴抗日前线,时任717团参谋长的贺庆积与2营营长陈文斌率部到崞县扩兵,短短一个多月就扩编了两个团,命名为崞县独立团,也称贺、陈支队。崞县独立团和侯马独立团后来合编为一个团,就是359旅719团。
令贺庆积欣慰的是,全团在开战之前精神面貌很好,战士们一听说是打日本人,整体士气高昂,当地区、乡抗日民主政府也积极发动群众,支持八路军抗战,
1938年10月27日下午4时,贺庆积率领全团准时出发,在经过12个小时的急行军后,部队于28日拂晓抵达了作战地点。
为了观察敌人的动向,贺庆积还提前在两处高低上埋伏了观察哨,特务连在指导员阳焕生的指导下,在敌人必经之路的大道上铺设了地雷,只要敌人一经过,必然踩响地雷,结识全军以地雷爆炸为信号,一起向敌人发动进攻。
不过,一次成功的伏击战,最依靠的是情报的准确性。
即便是你计划的再周密,如果敌人不来,那么一切也都白搭。
图|贺庆积
据贺庆积回忆,部队当时是28日凌晨时分进入作战地点进行准备的,可一直等到了当天上午九点半,都不见有敌人从广灵方向出来。
就连贺庆积自己也有些焦躁,想起来下面埋伏的战士们已经埋伏了几个钟头,一定很辛苦,于是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各营前沿:
“一定要耐心等待,注意隐蔽,不准乱动,绝对不可暴露目标。”
贺庆积时不时的拿起望远镜,看不远处的观察哨。
上午10点刚过,两个观察哨看到了广灵方向出动的日军,立刻向团指挥所摆动白色信号旗。
到这时,贺庆积才松了一口气。
二
再说一说日军的情况。
首先是这个日军第二独立混成旅团,这支日军我们也不陌生,因为它就是后来被陈正湘在黄土岭击毙的阿部规秀所在的部队。
不过,常岗宽治是阿部规秀是前任。
图|常冈宽治
常冈宽治比阿部规秀牛的地方,他是日本陆军大学29期毕业的,与铃木贞一、土桥一次等人同学,还是所谓“军刀组”的成员之一,而阿部规秀则没有陆大这块牌子,所以他在晋升上其实吃了不少亏。
1931年8月1日,常岗宽治晋升陆军大佐军衔,并调第六师团第11旅团步兵第47联队长,此后随第六师团参与了一系列侵略中国的军事行动,1934年3月5日,第六师团调回本土后,常岗宽治调任日军第二师团参谋长,1935年3月15日晋升陆军少将军衔。
1938年2月10日,日军华北方面军成立了独立第二混成旅团,该旅团被列入驻蒙军作战序列,担负张家口地区的警备任务。3月1日,常岗宽治调任该旅旅团长。
也不难看出,相比于阿部规秀,这个常岗宽治表现确实要优异一些。
如果没有邵家庄伏击战,阿部规秀都不一定能接上常岗宽治的班。
同年10月28日上午,常岗宽治率领宪兵队,炮、工兵300多人乘坐10辆汽车浩浩荡荡的从广灵出发。不过,因为八路军经常沿公路伏击,特别是蔚(县)灵(丘)公路沿线,常岗宽治也很谨慎,他命令搜索车在前面开路,一路上不时地开几炮做火力侦察。还拦住了一个放羊的老乡,询问周围是不是有八路军活动。
当时我军已经提前做了群众,况且当地老百姓也对日军恨之入骨,于是故意说周围没有八路军活动,常岗宽治得知这一情况后,也放心了不少,命令车队开进了张家湾、邵家庄等我军预伏地区。
从日军第一辆车驶入,贺庆积就悄悄躲着一辆一辆的数,一共数了十三辆车,每辆车上大约有二三十名日军,每辆车的车顶还安置着一挺重机枪。
见日军进入我军伏击圈,埋伏的八路军指战员自然很是开心,大家都静静地等待进攻的号角吹响。
可出乎意料的是,日军明明已经驶入了雷区,第一辆车都已经快出雷区了,可我军提前埋在公路上的地雷却没炸响。
“难道说埋的地雷失效了?”
就在贺庆积心头疑虑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
“轰!”
八路军布置的压发雷炸响了,紧跟着又是一连串的爆响,“拉线雷”也被战士们引爆了。
日军头一辆汽车挨了炸,直接就被炸翻了,还有几辆汽车被炸的起了火,剩下的汽车纷纷往后撤。
就在这个时候,埋伏的战士们也把手榴弹仍在日军头顶上,轻重机枪也几乎同时开火,在谷底的鬼子被炸的血肉横飞,像没头苍蝇一样胡乱窜起来。
在爆炸声停止后,一营营长常修苗、教导员彭清云率领一个营的兵力作为突击队,立刻就窜了出来,冲向日军,负责助攻的二营也同时动作,配合一营杀向谷底的日军,日军凭借被炸坏的汽车残骸,仍企图负隅顽抗。
就在这个时候,彭清云注意到了在一辆汽车后轮边上,有个大腹便便的日军军官正在指挥,立马跟身边的战士要来了一把三八大盖,瞄准了这个日军军官。
平心而论,三八大盖不算是一把好强,相比于主流步枪使用的7.7毫米口径的步枪弹,三八大盖的子弹口径为6.5毫米,弹头穿透力虽然较强,但是停止作用却很差,杀伤力比较小。
“砰”
彭清云一枪打出去以后,那名鬼子军官肉眼可见的倒了下去,其他日军士兵赶紧上前抢救,彭清云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击毙了这个日军军官。
图|邵家庄伏击战战斗要图
就在我军准备全歼伏击圈里的日军时,山顶的观察哨发出了消息:
“广灵的日军援军出动了。”
不仅如此,当时驻灵丘的日军专门迎接常岗宽治的车队也已经快到伏击地点,被718团顽强的挡住了。
考虑到日军增援已至,我军也并未一味死追硬打,而是抓紧打扫战场撤离了,阻击广灵援军的3营一直听到大部队主力顺利撤退的消息,才徐徐撤出了阵地返回。
三
邵家庄伏击战是抗战初期八路军发起的一次经典的伏击战,共歼灭日军500余人,炸毁敌人汽车十余辆,并缴获长短枪支100多支,火炮数门,轻重机枪10余挺,掷弹筒4具,各种子弹10余万发,以及照相机、望远镜和大批军毯、施头等物。
不过,我军牺牲也不小,伤亡了100多人,其中还包括营教导员王继朝、卫生队长吕攸侯等同志壮烈牺牲。
也因此战战果颇丰,参战部队获得了上级表扬,时任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还亲自签署了嘉奖令,120师师部也专门给参战部队发去了表扬电文,王震还亲自到医院去探望了伤病员,还给参战部队每名干部战士发了两块银元鼓励。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还是缴获了日军的作战日记和作战地图,图上标有日军的部署和我军部分部队的番号及驻地。从缴获的文件中可以得知,此次常岗宽治随行的部队为张北支队,他们是10月25日从河北省怀来县出发,至蔚县,广灵县、灵丘县视察。
图|邵家庄伏击战遗址
有意思的是,邵家庄伏击战中,缴获了一把刻有金字以及日本天皇投降的战刀,根据汉奸辨认,此刀是常岗宽治之物。
在后来的宣传中,为了提振士气,因而故意宣传此战中击毙了常岗宽治。
多年以后,根据当时遗留下来的资料考证,才弄清楚当年彭清云那一枪,并没有击毙常岗宽治。
1939年3月9日,常岗宽治被调回本土,出任留守本土的第九师团师团长,负责训练新兵,直到1945年4月日本大本营调整战略部署,企图以“一亿玉碎”实施本土决战时,常冈宽治才被重新征召。之后常岗宽治经历不详,
1948年8月15日,在日本投降三周年纪念日,常岗宽治自杀身亡。
击伤常岗宽治的彭清云在邵家庄伏击战后撤退过程中,被张家湾方向赶来的日军冷枪击中了右肘关节,当场就疼得晕了过去(也有文章称彭清云负伤后,只是进行了简单包扎,还接着指挥部队撤退)。战士们抬着彭清云到了石矾村359旅前方医院,可因为日军的封锁,前方医院缺少医药,彭清云的伤势很快就恶化了。
1938年11月11日,为了保住彭清云的命,村子里的民兵用门板抬着他走了70多里的山路到了359旅后方医院第一卫生所,当时白求恩大夫就在这个诊所里。
不凑巧的是,彭清云到的时候,白求恩人却不在,他已经飞奔倒了第一线去救治伤员去了。
考虑到彭清云伤势太重,时任359旅卫生部副部长的潘世征直接拨通了王震的电话,王震特意指示,还是把彭清云送到一线去,交给白求恩大夫。
同年11月16日凌晨,卫生所所长李朝选带着几个民兵冒着大雪把彭清云送到了前方医院,只是可惜的是,因为连日来的颠簸加上耽误了治疗时间,彭清云的右臂已经坏死了,白求恩只好为他做了截肢手术,并为他输了血。
彭清云醒来以后,特别感激白求恩:
“谢谢白大夫, 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在后方养了三个月伤后,彭清云又回到了战场上。
图|独臂将军彭清云、左齐、晏福生
1939年11月12日,白求恩因手术过程中感染患上的败血症不幸病逝,终年49岁,彭清云听闻消息,悲痛异常。
1988年11月12日,是白求恩牺牲五十周年,已经暮年的彭清云还特意写了首诗悼念白求恩:
“血脉勃勃五十载,长忆英雄白求恩。逝者已矣生者老,满江春水满江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