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珍,菜带了吧?厨房在那边,锅灶你熟,自己动手。
婆婆应了一声,提着四大袋子往厨房走。
公公沈国栋想去帮忙拎,被大伯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国栋,坐下喝茶。你老婆做饭利索,别添乱。
公公张了张嘴,没吱声,乖乖坐下了。
我站在玄关,还没换完鞋,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去别人家吃饭,自己买菜,自己做饭。
这叫吃饭?这叫上门当免费保姆吧?
马翠萍重新窝进沙发里,遥控器一按,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
瓜子皮吐了一茶几,地上也是。
大伯翘着腿坐在旁边,刷手机,头都没抬。
他们家还有个女儿,叫沈悦,二十出头,染着黄毛,也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看见我,抬了抬眼皮。
嫂子,你们家沈屿现在在哪儿上班啊?听说工资一般?
沈屿正要回话,沈悦已经自顾自地接上了。
我对象可是在外企,年薪四十万,上个月刚给我买了个新包。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手表,生怕别人没看见。
我没接话,在旁边坐下了。
厨房里传来婆婆切菜的声音,叮叮咚咚,忙个不停。
马翠萍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秀珍,汤别放太多盐,上回咸得没法吃!
婆婆在厨房里赶紧回应:好的好的,我注意。
马翠萍翻了个白眼,冲我嘟囔。
你婆婆这人就是笨手笨脚的,干啥啥不行。当年要不是你公公上门求我家老沈帮忙介绍工作,他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吧。
我看了沈屿一眼。
他低着头,拳头捏得紧紧的,但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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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马翠萍开始催了。
秀珍,快点没有?我都饿了!你做顿饭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婆婆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歉意。
快了快了,最后一个菜了。
我起身想去帮忙,被马翠萍一句话拦住了。
别去别去,你是客人,厨房乱糟糟的,你进去添乱。你婆婆一个人就行了,她干这些活儿利索着呢。
十二点,七个菜一个汤,摆了满满一桌。
婆婆解下围裙,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头被烫得红通通的,也没人递杯水。
所有人都坐下了,唯独婆婆还站在桌边。
椅子不够。
大伯一家四口,加上我们四口,总共八个人,桌边只有七把椅子。
马翠萍根本没准备她的位置。
婆婆笑了笑,说没事。
你们先吃,我去厨房收拾一下,回头再吃。
沈屿砰地放下筷子。
妈,你坐我这儿,我站着吃。
马翠萍不乐意了。
哎,方哲,像什么话?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你妈自己说的要去收拾,你非拦着,不是让你大伯陪你干坐着?
沈屿的名字不叫方哲,马翠萍叫的是大伯家的称呼习惯,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婆婆弯着腰、端着盘子、像个外人似的站在自己忙了两小时的饭桌前。
大伯发话了,语气比马翠萍更重。
行了,都别矫情。你妈又不是外人,她自己乐意干的事你拦什么?坐下,吃饭。
公公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扒饭。
沈屿的筷子攥在手里,半天没动。
我注意到他夹菜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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