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7月5日晚上7点30分,北京北苑家园紫绶园小区的500多名业主聚集在楼下的花园里,以默哀的方式悼念刚刚死去的两名业主。就在几天前,6月29日的凌晨两点多钟,阎品三潜入死者的家进行盗窃,被房中的业主庄惠岭、李志东发现后,持尖刀分别猛刺两人的胸、背部各10余刀,致两人死亡。令人惊讶的是,阎品三竟然曾是紫绶园小区的保安队长,年仅19岁。

2007年12月14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这起轰动京城的保安入室劫杀业主案做出了一审判决,法院以抢劫罪判处被告人阎品三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另外一名保安张添君为阎品三提供藏匿地点,被法院以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黑手伸向老业主

死者庄惠岭的儿子王金南就读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事发前一天的晚上,王金南原本打算回家看望母亲,和即将与母亲结婚的继父。但是他难拒同学们的盛情:“他们说马上就放假了,咱们在一起聚一聚,再见面就是下学期开学了。”就这样,6月28日晚上王金南是在学校住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和同学们聚餐回来以后,王金南躺在床上一夜都没有睡着。此时的王金南并不知道,就在第二天的凌晨自己的母亲和继父被所居住小区的保安生生地杀死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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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品三

19岁的阎品三是内蒙古人,曾是北京春都物业公司的保安,负责北苑家园紫绶园小区的保安工作,任保安队长。一个月1100元的工资对阎品三来说,“已经够花了”。可是2006年6月,阎品三却离开了北苑家园。没了工作也就没了收入,手头缺钱的阎品三想到了盗窃,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北苑家园。

2006年6月29日凌晨2点,阎品三来到了北苑家园,透过紫绶园小区的围栏,他发现13号楼二层有户人家的窗户没有关,便决定进屋看看。这户没有关窗户的家正是死者庄惠岭的家,庄惠岭是一位单身母亲,她马上就要和46岁的男朋友李志东结婚。

确认目标后,对小区环境非常熟悉的阎品三担心被自己曾经一同工作过的其他保安认出,没有走小区的大门,他从围栏的一个缺口进入小区,沿着空调爬进了庄惠岭的家中。他先后走进客厅和小卧室,没发现值钱的东西,随后来到了主卧室。此时,正在主卧室中睡觉的庄惠岭和李志东还不知道灾难即将到来。

在主卧室中,阎品三翻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任何值钱的东西。仍不死心的阎品三走到厨房,找了一把水果刀别在身上。他再次进入主卧室继续翻找,就在这个时候,庄惠岭和李志东醒了,他们喊了一声“谁”。阎品三见自己已经被发现,快速拔出别在身上的水果刀,朝庄惠岭、李志东刺去,分别猛刺两人的胸、背部各10余刀,致使两人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阎品三从庄惠岭家离开时,拿走了一部诺基亚手机和100元钱。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案发后经过鉴定那100元钱是假币。

阎品三在作案期间正在另外一个小区接受培训,和一个叫张添君的保安关系一直不错。他从庄惠岭家出来后,按原路离开了北苑家园,回到了自己的宿舍,等天亮后,他去找了张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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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张添君,阎品三并没有说实话,只跟他说自己跟人打架,跑了出来。直到当天下午,阎品三突然想到紫绶园小区去看一看现在是什么样子,于是他让张添君骑着摩托带他到紫绶园小区,而此时的紫绶园已经被警方围了一个水泄不通。阎品三问门口当班的保安小区发生什么事了,保安说好像是死人了,但不清楚什么原因。

一直坐在摩托车上等待阎品三的张添君看见警察抬出来两具尸体,他对走过来的阎品三说:“这小区出人命了。”此时,阎品三告诉张添君人是他杀的。当时张添君并不相信,骂了他两句就一同回去了。直到吃晚饭时,两人又说起此事,阎品三仍然说自己杀人了。张添君的心一下就“毛”了,他劝阎品三赶紧去自首,但阎不去。对此事半信半疑的张添君给阎品三同宿舍的人打了电话,确认阎品三29日凌晨回到宿舍的时间与命案发生的时间吻合。在这种情况下,张添君不但没有再次劝服阎品三投案自首,而且还给了他200元钱和一些生活必需品,帮助其逃匿。

立案当天,侦查人员就发现了蛛丝马迹,很快就将阎品三锁定为犯罪嫌疑人。29日当晚23时,阎品三在逃跑途中被抓获归案,所抢财物均被起获。与此同时,帮助其逃匿的张添君也被抓获。

法网恢恢,难逃罪责

2007年12月14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这起恶性入户抢劫杀人案进行公开宣判,随着镣铐声的响起,刚刚二十出头的阎品三被法警带入法庭。此时,距案发时间近一年半。

此案之所以审理了一年半的时间,主要是犯罪嫌疑人阎品三案发时的年龄成了重大的疑点。

2007年5月25日案件开庭审理时,阎品三对自己身份证上的出生时间提出了异议。阎品三说自己是1988年10月23日出生的,而身份证上登记的却是1986年10月23日。据他说,这是家人为了让他早娶媳妇早工作,将年龄改大了两岁。这无疑成为了案件审理过程中的关键,因为倘若阎品三真的如他所说出生于1988年10月23日,那么案发时,他尚未满18岁,按照我国刑法规定,犯罪时不满18周岁的人是不能够用死刑的。

为了证明阎品三是1988年出生的,他的辩护人当庭提供了存于阎品三原籍内蒙古自治区开鲁县开鲁镇曾胜村村民委员会保存的第六小组户口原始登记簿,上面记载的阎品三出生时间是1988年10月23日。同时,阎品三的父亲、母亲、姑姑以及当年的接生婆也到庭作证,他们都一口咬定阎品三就是1988年10月23日出生的。

为了查明事实,公诉机关亲自到了内蒙古的开鲁镇,了解阎品三当时的户籍情况。经公诉机关查明,原来阎品三的姑姑阎桂华是开鲁镇曾胜村的村书记,在案发后,7月中旬她曾取出阎品三在曾胜村的户籍档案。公诉人表示本案证据充分,足以认定被告人阎品三的犯罪事实,被告人阎品三的原始户籍是1986年10月23日出生,犯罪时已满18周岁。阎品三企图逃避法律制裁,公安机关进行大量工作,提取了包括他母亲和姑姑的证言,以及接生婆的证言,此外公安机关也出示大量的证言,均能够证实阎品三出生日期是1986年10月23日。

在法庭辩论阶段,公诉人发表了长达数分钟的公诉意见。而站在被告席上的阎品三,一直是静静地听着公诉人的公诉意见。他并没有给自己作更多地辩解,只是希望法庭作出一个公正的判决。这“公正”二字对于他来说或许还有别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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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现场

最终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根据被告人阎品三、张添君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危害程度,判决被告人阎品三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判决被告人张添君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阎品三赔偿两被害人家属合计88万余元。

案件的承办法官杨子良告诉记者,阎品三生长在农村,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他们家上面有4个姐姐,而他属于超生,迁户口也是为了躲计划生育,好不容易生了一个男孩,家人对他很宠爱。阎品三在北京做保安,一个月1000多元的收入根本不够花,他抽烟开销非常大,他这次作案动机就是没钱。

一起命案毁了两个家庭

伴随着阎品三和张添君走出法庭的镣铐声逐渐远去,这起历时一年半的案件终于落下帷幕。宣判的时候,阎品三的母亲也坐在了旁听席上,她一直抹着眼泪,静静地哭泣着。而此时被害人的亲属也来到了法庭上,他们用极其复杂的眼光目送着阎品三的离去。

阎品三是家中唯一的儿子,上面有4个姐姐都在外地打工。阎父是一名瓦匠,阎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农民,两个人一个月几百元的收入,仅仅“够吃”而已。对于80多万元的赔偿金,两位老人也“无能为力”。

宣判后,死者庄惠岭的二哥告诉记者:“今天可算是昭雪了,我等了一年半了。”据庄惠岭的大哥说,事情发生以后,王金南便辍学了。“出了这事以后学没法上,没有经济来源。本来还有一年多就大学毕业了,没办法就辍学了。这个事情发生以后,一直是我抚养他,我是个退休工人,也不富裕。”

记者再次见到王金南时,他看起来消瘦了很多,但也略显成熟了。王金南告诉记者他刚刚辞职,现在正在找工作,他还是非常想上学。“我还是想学习,如果可以我一定会继续把书念完。我现在已经独立了,靠自己来生活,基本上摆脱了对大人们的依靠。”

母亲离开王金南已经一年半了,这一年半对于王金南来说度日如年。心灵的创伤是无法用时间抹去的,每次说起母亲和他的生活,王金南的语气都会变得十分低沉。“我和妈妈最后一次通话是26号,当时她还问我感冒好点了吗?那星期我病了。我妈妈晚上五六点给我打的电话,我还很不耐烦地嫌我妈妈絮叨。现在,我想让她絮叨已经不可能了。”

“出事时,我脑子里全空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知道我妈走了我怎么活。因为我以前什么都不会干,就是饭来张口,连洗衣服都不会。妈妈走了以后,我天天都只穿一套衣服,脏了就得自己洗,我第一次洗的时候,特别想我妈妈。现在我什么都会了,我会洗衣服,会做饭,会做家务,知道怎么样管理一个家,出事对我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