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第5期 总第828期
为青史留名而战
——有感于谢涛收徒仪式系列活动
文/王 芳
2015年,我与谢涛老师相遇,那时我刚从家乡长治“杀”到太原,成了一名“并漂”,相遇的第一部戏是《傅山进京》,至今已有10年了。
看了《傅山进京》后,我写了一篇评论《〈傅山进京〉发出的时代拷问》,发表在中国文艺评论网,那是我第一次享受到文艺评论的愉悦。从那时,我开始随同他们出访,陪同他们下乡,参加过谢涛老师从艺40周年研讨会,直到今天参与到太原市晋剧艺术研究院的所有活动中,成为他们密切的关注者之一。在谢涛老师和他们院团的星光照耀下,我也在成长,尤其是内心的成长,长成了最终自己期待的样子。
说来惭愧,谢涛老师的其他戏我都是在《傅山进京》之后才得以一一观看。虽说对谢涛老师的研究时间不长,但我认为可以将她对晋剧事业的贡献提炼为4个关键词:戏化、样式、传薪、管理。
一、戏化
这是太原市晋剧艺术研究院刚刚官宣、由三晋出版社出版的一本书,全名为《戏化:晋剧〈庄周试妻〉排演纪实》。顾名思义,这是一本《庄周试妻》从坐排起进行全记录的书。前一段我曾这样推介——这是一本关于潜台词的书,是一本实证中国戏曲包含世界三大表演体系的书,可以作为行业的指南针。这个书名,也是我观看《范进中举》和《芦花河》两部戏的感受。
晋剧《范进中举》
《范进中举》是我们山西自己创作、自我奋斗的巅峰之作,昨夜看到该戏编剧赵爱斌、导演雷守正坐在台下。认识他们多年,和他们寒暄,心里涌起七情五味。他们和已经去世的作曲刘和仁老师,还有谢涛老师的院团,共同把山西戏曲垒起一个本土标杆,可以模仿,很难超越。前天晚上再看,戏里竟然藏着我的心路历程。夜晚躺在床上,几句台词仍在耳边回味:“圣人啊,我把你字字句句当珠玑,可为何我屡试不第?是我心不诚,还是命不济……凭借钱势将我欺。”我好像忽然明白,原来《范进中举》远比我们知道的更加深邃、更加刻骨,藏着难以言说的世道人心。23年前,它出现;今天,它依然以宝石般的光芒映衬着这波澜起伏的历史长河。用戏迷的话说,是越看越上头。
晋剧《芦花河》
《芦花河》是晋剧老剧目,录制像音像是从传统中来,到传统中去。看这部老戏若知道点前情,往前追溯到薛丁山、薛仁贵的故事,会更有意思。在男权社会里,女性再怎么能干,也会被社会所制约,这是此戏的一点现代性。我要说的是,这个戏和山西有点关系,往前追溯有部叫《汾河湾》的戏,太原市晋剧艺术研究院两个团都还在演。戏里的薛仁贵,故里在龙门,也就是山西运城河津。我主张,演员若能深刻了解每一个戏的历史背景以及发展源流,对于塑造人物能大有帮助,这也是我写作《戏中山河》的原因。说到这部老戏,谢老师从师父李月仙手里接过来,演出了,再教下去,得到了传承。而我们对于传统老戏,所要思考的是,我们究竟该如何传承?是直接演,还是进行一点时代的改编呢?
这两部戏,一新编一传统,都是历史剧,还以师徒同在的方式呈现;各有话说,各有题解,是化戏入艺,化戏入道,化戏入这斑斓宇宙。
二、样式
我们没有探讨过好戏是什么样式,因为文无定法,戏也没有定规,但我从谢涛老师身上看到了适用于她的样式,或者叫范式。
这个样式,便是融合中外表演之长,具有思想深度,又在中国特定的四功五法框架当中。就像《戏化》这本书,是关于潜台词的书。谢老师不囿于固有的程式化表演,而是不停地开掘自己可以到达的程度。她似乎永不满足,她必须战胜自己、超越自己,才能让自己满意。由此,她做到了一戏一格,也倒逼着她的团队方方面面必须跟得上她,才能做到齐步往前走。也由此,她所创立的样式,都能留得住。
今次上演的《范进中举》就是个极佳的例子。23年过去了,戏丝毫没有过时,没有褪色,观众与演员在剧场获得共鸣。他们笑,他们鼓掌,他们叫好,不仅为了唱得好,更是为了戳进他们心胸的那份震撼。艺术直奔人性而来,才是永恒。
前几天网上有个帖子,大概意思是叫停“主题作品”的创作,虽不全对,但也不失为一种思考。作品不应建立在政治的规训、空洞的好人好事之上,而应建立在对人性的揣摩、挖苦、试验、揭露,哪怕试探没有成效,哪怕失之偏颇。那种所谓的大团圆结局、政治正确、刻板脸谱不应该成为一种模式,如此削足适履地去规范别的创作。
在人们蜂拥追捧互联网的潮流中,我仍看重谢老师他们创造的样式。他们也用网络去宣传,但是要涉及戏本身,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好每一部戏,然后化整为零地去宣传。他们能做到一票难求,靠的不是哗众取宠,不是罔顾戏的本质,而是依靠着传统这个强大的母体,这本身就是一种样式。
三、传薪
师徒同台,年长的师父坐在台下,满眼生辉;师父的戏,徒弟录成像音像,再传给自己的徒弟,这就是最好的薪火相传。
出自《庄子》的“传薪”,本就是中华文化绵延5000年的根骨,每一根柴火都要燃尽自己,才能让我们始终看得到火种。自20世纪西学东渐,很多行业已经不再存在这样的现象了,但我们梨园行还艰难地保存着这样的火种,我认为,这不是落伍,而是守正。
谢涛收徒仪式
值得一说的是,谢老师收徒不多,她说怕教不过来,耽误学生。但既然收了,她就会努力地去教。我曾经看到过,徒弟在台上演,她坐在台下,拿着手机,一边看表演,一边随着剧情发展录语音——这个动作不太对,脚太轻,这个眼神不对,道白重了,唱腔猛了,少了停顿等,一点一滴卡得很严。现在,徒弟们在台上有模有样、有规有矩,这是她下了功夫的。
今天又有新人立于谢氏门下,立于马派门墙,可喜可贺。当有一日,他们都能独当一面,披坚执锐,为晋剧、为山西而战,那就是戏曲的幸运;他们所有人拧成一捆,为戏曲而战,那就是时代的幸运。
四、管理
几年前,听说谢涛要当院长了,我曾经对周围的人说,名角儿带团,各有褒贬。自我2024年参加了太原市晋剧艺术研究院的年度考核(关于他们的年度考核,我曾撰文发表于2025年第1期《中国戏剧》)后,我便明白,她从来没有局限于山西,而是瞄准国内一线大院团而劈波斩浪前行。院里人也许曾经有过不理解,但慢慢他们已经体会到这种好处,业务呈突飞猛进式提升。
没有的可以创造,不足的可以提升,缺少的自己培养。短短几年,回头再看,他们这个院团,那真是硬邦邦的一个院团,乐队顶呱呱,青年团和实验团可以拉出两支乐队,单独表演都够得上一个完整的交响乐团;演员们个个赛老虎,私下暗暗比赛;几年前培养的吕梁来的山里娃,如今已经顶上来了,在舞台上虽显稚嫩,但虎虎生威,甚至出国表演过;徒弟可以担纲大戏主演;连主持人也是自己培养的;办公人员运转有序;大活动的接待细致入微,体贴周到;宣传文案写得让人拍案叫绝。如此一个院团,怎能不让人爱呢?
谢涛收徒仪式
前进的路上,难免有风雨。所幸,谢涛和她的院团都有一颗强大的心,向前走便是了。因为,他们的目标不是一时一地,不是暂时得失,而是戏能留得下去,院团管理经验能传得开去。待过10年、20年、50年再看,说了算的是时间,更是青史。青史留名,才是终极追求。
送给谢涛老师和她的院团,也送给我自己。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天津文学院签约作家,《映像》杂志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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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孙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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