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酒是咱们酒乡的魂,当着全族的面不接稳,这属于砸祖宗脸面,也太过了……
江昭脸涨得通红。
几步走到我面前:哥,你干嘛啊?阿淮不就是喝了你几口酒吗?你至于摔坛子?
裴映雪皱着眉走过来,先检查了姜淮有没有受伤。
随后才看向我,语气带着点无奈:
阿淮这么贪杯的人,还特意给你留了一口,你非要闹成这样?
她声音不算严厉。
但周围人都听出了不对劲。
云朵急忙来拉我胳膊:差不多就行了。快跟阿淮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周程一把推开云朵的手,挡在我前面。
道什么歉?你们眼瞎了是不是?明明是他松的手!予安还没碰到坛子他就松了!
他气得声音都抖了:你们一群人围着他转,酒给他喝了,坛子他摔了,到头来还得予安道歉?你们脑子有病吧?
云朵皱眉:周程你一个外人别掺和——
我外人?那姜淮不是也是外人,瞧你们护犊子护成什么样了!
我伸手拉住周程的手腕,看向裴映雪
我的酒,他给我留了一口,我的坛子,他摔了。我还得给他道歉。是这个意思吗?
裴映雪看我一眼,到底软下声来:
算了,阿淮也不是那种爱计较的人。
她靠近我耳边低声道:
我知道你不高兴了,可阿淮又不是外人,你跟他闹,不让人看笑话?
我已经叫人去买新坛子了。回去就酿酒,咱们重新埋一坛,不,十坛,等咱们以后启封,你喜欢怎么摔就怎么摔,嗯?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哄,也带着点理所当然。
可是下一个十年。
我等不起了。
叹了口气,我轻声道:
不如分手吧。
这话一出,周围全安静了。
裴映雪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嗤了一声:
分手?
一周前你自作主张,通知全村、朋友要来参与启封礼的时候,怎么不提分手?
我愣了一下。
原来她搞这一出,是报复我自作主张?
一周前我无意间听到她跟别人说想把酒挖出来。
我以为她终于要启封了,欣喜若狂。
连夜把能叫的朋友全叫了。
我以为是惊喜。
没想到她只是想把那坛酒挖出来给姜淮解馋……
姜淮快步走过来:
予安哥,是我事儿多!我嘴馋!你就不要为难裴姐了……
我看着他占尽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笑了。
不,是我的问题。
我不该埋这坛酒,不该等这十年。
裴映雪脸色顿时沉下来。
江予安,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接话。
蹲下去,捡起那块刻着宇字的陶瓷碎片。
周程一把拽起我,气的眼睛都红了:走!
刚转身,一道声音从人群后面炸开。
站住!
族长拄着拐杖拨开人群,气得手都在抖。
你……你们干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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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映雪没当回事:族长爷爷,不就一坛酒——
不就一坛酒?!族长声音都劈了,合卺酒、合卺酒,你光听着这名字就知道这是夫妻喝的酒!
你当着全族人的面,把埋了十年的酒随便给人喝了?你眼里还有没有老祖宗?
姜淮怯生生地站出来。
族长爷爷,您别生气……
我就是听说恋爱谈久了就结不了婚。
万一裴姐他们启封之后不打算结婚,按老规矩不是要砸了吗?这十年的酒,多可惜啊!
族长气得脸都青了:规矩就是规矩!
我没逼着你们年轻人谈恋爱非得埋酒。
你们可以不埋,但别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老祖宗的规矩踩在脚下!
族长深吸一口气:开祠堂!把族老都叫来!
一刻钟后,祠堂里坐满了人。
几个族老端着茶碗,一开始还劝:
老哥,算了,年轻人不懂事……
就是,新社会了,别太较真。
族长一巴掌拍在桌上,指着我和裴映雪:
你们这对儿,当初阿淮高考结束,还求我这老头给你们主持埋酒仪式!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既然你们两个的酒已经启封了,那就把婚期定了,要么我把你们从族谱上划掉!
祠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按规矩,合卺酒启封,婚事就算定了。
但如果女方有意摔碎酒坛,婚事是可以作废的。
裴映雪凑过来:
村长油盐不进,跟不上时代。咱们也犯不着跟他硬顶。
你就说是你摔了酒坛子,婚事作废。我们重新埋,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嘴角那抹无所谓的笑。
忽然懂了她为什么松弛。
她笃定我一定会替她解围。
十年了,哪次不是?
江昭也凑过来,哥,怎么?你真想被踢出族谱啊?
云朵也点头:别跟老古董较真。
我扯了扯唇。
瞧。
连我的青梅、我的亲妹妹都觉得,我这十年的等待不配得到一场婚姻。
她们宁可要我承认婚事作废,都不让裴映雪兑现承诺娶我。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碎片。
妈妈刻的宇字,沾了一层泥。
她期待的启封没机会看到。
但婚事,不会再拖了。
我抬起头,族长,我婚期已经定了。
裴映雪的笑容也僵在脸上:你……你胡说什么?
周围人开始交头接耳。
定下来了?
那刚才闹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族长语气缓和了不少:定了就好!什么时候?我给你们看日子!
后天。
我没有隐瞒。
祠堂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后天?这么急?
人家予安等了十年,能不着急吗?
我把手里的碎片装进口袋。
转身时,姜淮满眼通红地拦住我:
予安哥,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婚期不是你一个人说定就定的,你和裴姐总得商量好吧?
他说着,回头看了裴映雪一眼。
语气里带着点酸。
裴映雪的表情从僵硬恢复。
各位族老,予安在和我闹脾气呢。
我们还没定婚期,要先回去商量一下。
族长脸色沉下来:人家小伙子等了十年,酒也开了,婚期定了是好事,你还想拖?
裴映雪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淮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点抖:
……那恭喜裴姐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了出去。
阿淮!
裴映雪脸色一变,追了出去。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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