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三峰山一带下了场异常的雪。
风裹着冰渣子刮进山谷,连马蹄声都听不真切。
拖雷勒住缰绳,回头看了眼部下,轻声说了句:“时候差不多了。”
那是1214年腊月,金军十五万,号称“铁浮屠”,全数陷在这片雪地里。
没人想到,金朝最后的精锐会在一场看似不对等的伏击中败得这么彻底。
可事情真就这么发生了。
说是伏击,其实更像是自投罗网。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几十年前,金朝还不是眼前这个样子。
那时候他们刚刚灭辽,攻下汴梁,搬进中原的宫殿,吃惯了羊肉的猛安谋克们开始讲起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射柳的比赛还在办,只不过换成了锦衣玉带的贵族们轮番上场,身后跟着专门训练出来的汉人射手。
有人看不下去,说:“这不是比箭法,是比谁雇人贵。”
可外头的草原没闲着。
成吉思汗那会儿还叫铁木真,父亲也速该早早死了,他带着寥寥一众族人在草原上四处奔逃。
那时候他没地儿住,靠着结盟、抢掠、娶妻生子,把一个个部落收拢起来。
他说不出什么高大上的话,只一句:“金人害我祖宗,我绝不会忘。”
他没忘。
1211年,蒙古军第一次南下,目标就是金国。
野狐岭那一战,金军足有四十五万,可败得比三峰山还快。
他们根本没准备好怎么打这一仗——粮草没跟上,指挥官意见不合,兵种配合一塌糊涂。
完颜承裕是主帅,可派下去的命令总要兜几个圈才能到前线。
蒙古人可不管那套,轻骑兵一冲一绕,直接把金军切成了几块。
帅旗被箭射断的那一刻,士气就垮了。
据说完颜承裕最后是被套马杆活捉的。
这种工具原本用来抓马,长杆一挑,绳圈一套,抓人比抓牲畜还快。
他被押着走出战场时,身后是一地的尸体和鼓声。
不过要说金朝的衰败,不能只看战场。
问题更早就埋下了。
早在12世纪后期,金世宗完颜雍还在位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对蒙古部落动手。
那会儿蒙古还没统一,各部落之间打得乱七八糟。
他看准了这点,带兵北上,实行所谓“减丁”——说白了就是杀壮丁,抢牲畜,烧帐篷。
有一次,他亲自披挂上阵,手里拿着铁蒺藜骨朵,专挑年轻人下手。
铁木真的祖父,就是那时候被活捉的。
押到城里去,钉在木驴上游街。
那玩意儿是种刑具,木架上全是钉子,人一坐上去就动弹不得。
草原人看了心寒,却无能为力。
谁也没想到,那场血债,后来真有人来还了。
金朝刚建国那会儿,女真人确实狠。
完颜阿骨打起兵的时候,只有两千五百人。
打辽军靠的是鱼皮甲、鸣镝箭,还有不要命的冲劲。1119年护步达冈之战,辽军十万,女真只有两万,结果一战成名。
人家说“满万不可敌”,不是说说的。
可问题就在这儿——强的时候太快,软的时候也快。
入主中原后,女真贵族开始学着南方人过日子。
丝绸、瓷器、茶叶从江南一车车运进来,战马换成了骆驼,箭袋换成了书盒。
汴梁城里,猛安谋克们坐在雕花的椅子上喝茶,聊的是怎么让孩子考进翰林院。
射柳大会还在办,表面上风风光光。
可谁还真能拉开那二百斤的硬弓?大多数人早就不练了。
有些贵族干脆雇人代射,成绩还得比谁改得巧。
那时候的金军,也不是全然不堪。
比如“铁浮屠”,那是重装骑兵,全身铁甲,冲起来跟铁山似的。
可三峰山那天,天气零下二十度,铁甲冻得比石头还硬。
马不动,人也动不了。
一支轻骑兵从山谷两侧一冲,整支部队被割成几段,最后连完颜合达都在混乱中被俘。
有传言说,那天夜里,拖雷坐在山口,看着雪地上的尸体,没说话,只是让人把俘虏拉到一边,留几个工匠,其他的都处理掉。
三峰山一战之后,金朝再也凑不出一支能打的军队。
汴梁守军里,已经没人能拉开制式军弓。
朝廷不得不从高丽调弓箭手来驻守皇宫。
那些曾押解宋徽宗北上的老兵,大多早已死在北方的雪地里。
1234年正月,金哀宗完颜守绪在蔡州跳井自尽。
消息传来时,城里百姓大多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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