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8月的一个清晨,台北阳明山的空气还有点凉。
陈立夫坐在书房,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桌上摊着一封刚送来的电报。
电报很短,只一句话——“限今日离台”。
签名是蒋介石。
这不是玩笑话。
几个小时前,蒋亲口下达了命令,24小时内,陈立夫必须离开台湾。
这事儿说来突然,可其实一点也不突然。
陈立夫是国民党里资格最老的一批人之一。1925年从美国留学回来,他就成了蒋介石的机要秘书。
那时候他才二十多岁,意气风发,和哥哥陈果夫一文一武,几乎把三青团和整个党务系统握在了手里。
再后来抗战开始,他当了教育部长,把战时内迁的大学一个个安置下来,提出“学生以读书为本”,硬是把被战火打乱的教育系统拉回了正轨。
可到了台湾,一切都变了。
那时候的台湾刚刚收复不久,政局不稳,民心未定。
蒋介石急着整顿内部。
陈立夫和省主席陈诚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党内两派早就有心结,一个是蓝衣社出身的“党务派”,一个是黄埔系的“军人派”。
蒋介石必须做个选择。
陈立夫很快明白了。
他在一次会面里主动说:“我们在大陆的失败,党政军都要有人承担责任。
果夫和我在党务上,责无旁贷。”
蒋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一刻,陈立夫知道,自己该走了。
电报送达那天晚上,他带着家人登上了飞往香港的飞机。
没有送别,没有告别。
就这样,离开了他奋斗了半辈子的地方。
谁都没料到,这一走,就是十几年。
他先在瑞士待了几个月,然后去了美国,在新泽西州落脚。
那会儿他已经五十多岁,一无官职,二无积蓄。
靠着几个老朋友的介绍,他接手了一家快倒闭的小报社。
可小报社养不活一家人。
后来一个朋友顺口一提,说他女儿所在的新泽西湖林城大学那儿,养鸡业很发达。
他一听,干脆放下笔杆子,转做鸡场生意。
说干就干。
他向银行借了两万多美元,又和胡安定合伙,买下了30英亩地,建了三排鸡舍,一共十间。
每天清早四点就起,喂鸡、捡蛋、洗蛋、装箱、送货,他和夫人孙禄卿什么都自己来。
那时候的陈立夫,穿着牛仔裤和胶靴,满手鸡毛和鸡屎,谁见了都认不出来这是国民党昔日的大员。
可他说得轻松:“离了官场,反倒自在。”
鸡场最红火的时候,养了六千多只鸡,一年能挣不少。
可惜好景不长。
五十年代末,美国东西部高速公路修起来了,运输便利了,竞争也激烈了。
他的合伙人撤资,保险公司也劝他减保。
结果有一天,他去外州朋友家做客,鸡场突然起火,三排鸡舍烧个精光,新买的货车也成了空架子。
他回来时,看着满地焦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鸡场没了,他又去普林斯顿大学图书馆整理中医资料,做翻译。
可干了两三年,年龄也上来了,精力跟不上,干脆辞了。
又过了一阵,他转做食品生意,卖月饼、辣酱、松花蛋,都是中国味儿的东西。
华人多,生意不错。
那阵子,他总算又站稳了脚。
1961年,他父亲去世。
他回了台湾奔丧。
蒋介石亲自接见了他,还劝他留下来做事。
他谢绝了:“我这辈子,不想再做官了。”
那时候的陈诚已经病重。
再过几年,1965年,陈诚去世。
1967年,蒋介石八十大寿,陈立夫再次回台。
这次蒋说得很明白:“文化复兴运动推行委员会副会长,不是官,是个群众团体。”
陈立夫点头了。
也许是因为陈诚不在了,也许是因为内心那点旧情。
他留下了。
后来的陈立夫,开始关注两岸问题。
他写信、发消息,甚至通过秘密渠道,给北京传话:“希望毛主席或周总理能来台湾看看”。
当然了 那时候正值大陆文革风头正劲,这种建议根本没人理。
可陈立夫一直没放弃。
1988年,他提出,希望两岸先从文化认同做起,再谈经济合作,慢慢建立互信。
他的话登上了《人民日报》。
不久后,大陆记者采访他。
他说:“只要国家需要我,我愿意回大陆。”
可他一直没能回去。
晚年他住在台北,儿子偶尔回大陆,他总是反复叮嘱:“回老家看看,拍些照片带回来。”
就这样,直到1999年去世,他再也没见过故乡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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