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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问我,什么东西能在冬天的早上把一个人从被窝里拽起来,我告诉你,不是闹钟,不是梦想,是一碗建昌杏仁小米粥。这碗粥,全辽宁只有建昌县老大杖子乡才喝得到正宗的。出了那个山沟沟,你花多少钱都买不到那个味儿。

这碗粥是金黄色的,不是普通小米粥那种淡淡的黄,是一种很深很浓的金黄色,像是把秋天的阳光熬化了倒进碗里。粥的表面漂着一层细细的油皮,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几颗杏仁碎散在粥面上,白生生的,像是金黄绸缎上绣了几朵小白花。

这粥不是那种稀汤寡水的滑,是一种很绵密的滑,像丝绸从舌头上滑过去,又像是有人在你嘴里铺了一层暖暖的绒毯。然后是香。小米的香和杏仁的香混在一起,小米是那种粮食特有的醇厚香气,杏仁是一种清清淡淡的坚果香,两种香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开,也不用分开。最后是甜。不是加了糖的那种甜,是小米和杏仁本身熬出来的甘甜,从舌根慢慢泛起来,一直甜到心里。

这碗粥看着简单,里头的门道可大了。先说小米。建昌的小米不是普通小米,是老大杖子乡金牛洞子村产的。那个地方在大山深处,海拔高,昼夜温差大,日照时间长,种出来的小米颗粒小,颜色金黄,油性大。你抓一把放在手心里,能看到每一粒米上面都有一层薄薄的油光,那就是好小米的标志。当地人管这种小米叫"金米",因为它熬出来的粥是金黄色的,浓稠得能挂勺。你用普通小米熬粥,熬一个小时还是稀的。用金牛洞子的小米熬,二十分钟就黏糊了,而且越熬越香,越熬越稠,那股粮食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再说杏仁。用的是建昌杏花村的野生杏仁。建昌满山遍野都是杏树,一到春天,漫山遍野的杏花开了,白的粉的,像下了一场雪。等花谢了,果子熟了,村民们就上山摘杏仁。这些杏仁是野生的,不是种植的,个头小,但香味浓。剥了壳,去掉外面那层苦皮,只留里面白白嫩嫩的杏仁肉,晒干了存起来,什么时候想熬粥了,抓一把就行。

最后是水。这个最关键。用的是老大杖子乡的山泉水。那水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清得能看见底下的沙粒,甜丝丝的,没有一点杂味。用这种水熬粥,粥才能熬出那个绵密的口感。换了自来水,同样的米,同样的杏仁,熬出来就是差一截。

说说怎么熬。第一步是泡米。把金牛洞子小米淘洗两遍,不用洗太多遍,洗多了营养就没了。然后用山泉水泡上两个钟头,让米粒充分吸饱水。第二步是煮水。锅里加山泉水,大火烧开。注意,一定要水开了再下米,不能冷水下米。冷水下米熬出来的粥发灰,水开下米熬出来的粥才是金黄色的。第三步是下米。水开了之后,把泡好的小米倒进去,用勺子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防止粘锅。然后转小火,盖上锅盖,留一条缝,慢慢熬。这个过程不能急,得熬上至少四十分钟,中间每隔十分钟搅一次,让米粒均匀受热。第四步是下杏仁。熬到三十分钟的时候,把提前泡好的杏仁掰碎,撒进粥里。杏仁不能下太早,下太早就煮化了,没有嚼劲。也不能下太晚,下太晚杏仁的香味出不来。三十分钟,刚刚好。第五步是收粥。最后十分钟,把火调到最小,不要再搅了,让粥自己慢慢收。你会看到粥的表面慢慢浮起一层油皮,那就是小米和杏仁的精华全熬出来了。关火,焖五分钟,盛出来。一碗建昌杏仁小米粥,就这么成了。没有任何添加剂,没有任何调料,就是米,杏仁,水,火,时间。五样东西,熬出来的却是让人喝一口就忘不掉的味道。

这碗粥里,藏着建昌人几百年的日子。建昌县在辽西的大山里,过去交通不方便,冬天冷得要命。老百姓没有什么好吃的,就靠小米和杏仁过日子。小米是自己地里种的,杏仁是山上摘的,水是泉眼里打的。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就这么熬过来了。陆游写过一首诗,叫《食粥》,里头有一句"只将食粥致神仙"。说的就是这种感觉。你不需要大鱼大肉,不需要山珍海味,一碗好粥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了,跟神仙似的。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