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八爷又硬气了!”
看到孙女祯娘在陈家磨坊做工,他黑着脸直接闯进陈家,对着陈三爷就是一通吼:“你要是不把祯娘赶走,咱俩就绝交!”
开口就是绝交,语气那叫一个斩钉截铁,好像下一秒真要割袍断义。可你仔细看,这老头眼睛里的哪是怒啊,分明是心疼。
都说八爷在李家人面前唯唯诺诺,是个谁都能捏一把的软柿子。
可在老兄弟陈三爷面前,那腰板,硬得能当门板使。
祯娘在陈三爷家的磨坊里打工,这事儿被八爷知道,他急得直上火。他不是不想让孙女吃苦,而是不想让孙女在兄弟的地盘上受苦,那会让自个儿觉得欠了天大的人情。于是,他火急火燎跑去“威胁”陈三爷:“你要是不把祯娘赶走,咱俩就断交!”
这哪是威胁?这分明是一个爷爷能拿出来最重的筹码了。放眼整个徽州,李八爷能有底气拿“断交”来要挟的人,怕是也只有陈三爷一个了。
而陈三爷是什么反应?心领神会,立即配合演出。他顺着八爷的话说:“行行行,听你的,赶走赶走,反正你说了算。”
可转过头,陈三爷干了件更绝的事儿——他当着八爷的面夸祯娘是天生的制墨好苗子,意思是,这丫头是个宝,你别拦着她走正道了。
这俩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八爷在前面拿捏着虚张声势的威风,陈三爷在后面替他撑着腰、铺着路。
这一幕看得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真正的朋友,从不靠阿谀奉承维系感情,反倒靠互怼互掐不断升温。 嘴上的不饶人,恰恰是因为心里太有彼此。
八爷给孙女祯娘筹备嫁妆那会儿,更是理直气壮地找到陈三爷说:“我那新墨轩,家具得全用我打的,而且工钱你得提前给我结了。”
听听,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陈三爷欠他的一样。可屏幕外的我们,听着不仅不觉得他市侩,反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这老头儿,太“会”了!
可陈三爷呢?二话没说,真就给钱。
这世界上最好的感情,就是我在你面前,可以永远不用动脑子,不用看你脸色活着。一个敢狮子大开口,一个就敢倾囊相助。
八房被除族,日子过得苦巴巴,可八爷在陈三爷面前,却从来没有流露出半点自卑。他越是在老兄弟面前“硬气”,就说明他俩的关系越亲密,越没把对方当外人。
几十年的风云变幻,徽州墨业早已不似当年。李家和骆家先后衰落,田家一家独大。
陈三爷为了打破这个困局,倾注半生心血研发了“士子墨”,终于拿下超品评级,眼瞅着就要打破田家垄断,让陈墨重见天日。可偏偏,到最后关头,清鹤仙长一句“墨体不洁”,轻飘飘地就把所有希望碾得粉碎。
那一刻,陈三爷整个人都垮了。几十年的心血,被人一句话就给否定了,这份打击谁能承受?
那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绝望,像是被整个墨业、整个天下抛弃了的孤寂,只有真正体会过的人才懂。
可就在所有人都选择沉默、选择远离这位失势老墨商的时候,有一个人坐不住了。
李八爷。
他根本不管陈三爷闭门不见客这回事,直接推门就进。一句客套的寒暄都没有,就那么坐下来,倒上一杯酒。
那时候的陈三爷,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可八爷没有安慰,没有说“你别想不开”,而是陪着沉默。
直到酒过三巡,陈三爷才开口。八爷没有接茬,反而也说起了自己的心事。
他说:“我这辈子,永远赶不上我大哥李金和。大哥寻松殉道,被族人供奉在祠堂里,是家族的脊梁。而我呢?不管怎么努力,大家提起李家制墨,永远都只记得大哥,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顿了顿,他又说:“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儿子。晚年痛失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说着说着,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唯唯诺诺、总是小声小气说话的老头,眼泪就掉了下来。
两大老爷们,各喝各的酒,各自说着自己心里最隐秘的伤疤。
陈三爷说了一句:“咱们算是同病相怜,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八爷回应:“可不是嘛。”
就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真正的友谊从来不靠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你能看懂我藏在笑容下的狼狈,我能理解你无言的崩溃。两个人互相在对方的失意里找到共鸣,慢慢解开彼此的心结。
陈三爷听了八爷的遭遇,竟觉得自己的贡墨失败,在这一刻显得没那么要紧了。两个人最终约定,以后心情不好就常来喝两杯,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李祯复原漆烟古墨,需要在试墨会上大放异彩。她需要东图先生的拜帖,而东图先生向来只给陈家试墨,从不接别人家的活儿。
李祯找上门,陈三爷一开始是拒绝的。这是陈墨的门第规矩,不能破。可李祯三番五次地上门软磨硬泡,陈三爷终究还是心软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拜帖帮她。
更大的挑战在后面。
八爷要收李祯为徒,教她制墨的看家本领。可李家的其他几房,尤其是六房李景东,坚决不允许让李祯一个女娃子上手。
眼看这事儿要黄,八爷直接跑到七祖母面前,开口求她准许自己教导李祯。他愿意把手艺毫无保留地传给自己的孙女,绝不给李家丢脸。
而陈三爷就站在旁边,听到八爷话说了一半,他直接神助攻:“又没封你的嘴,有嘴还不能说了?这个倔老八!”
你听听这语气,分明是在替兄弟着急,鼓励他大胆去说、大胆去做。用最嫌弃的语气,说最支持的话。
他相信八爷的判断,也知道八爷既然愿意走出这一步,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不拆台,搭把手,就这么简单。
陈三爷提议八爷大胆收徒,这是信任。而八爷的果断,更是老友之间心照不宣的生死托付。
如果陈三爷那天摇头了,八爷还会去求七祖母吗?一定会的。但那是硬着头皮的求。可陈三爷在那帮腔了,八爷心里就稳了。
陈三爷嘴上没说:“你放心往前冲,我在后面替你兜着呢。”
八爷听到他的帮腔,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说话底气瞬间足了三分。这就是兄弟给的安全感。
再后来,李祯遭人诬蔑不洁,陈墨深受牵连、声誉尽毁。陈三爷再次被气得吐血,整个人旧伤复发,差点没挺过来。
又是八爷,第一个跑到他床前。他没有长篇大论讲那些大道理,也没有叫他放下恩怨,只是说:“你相信我,李祯不是那样的人。等真相大白那天,我一定要让那些害你的人给你跪下磕头!”
话糙理不糙。八爷没有安慰陈三爷“不要难过”,而是告诉他“我会帮你报仇”。
这可能是最理想的情谊——在所有的跌宕起伏里,我们给彼此最大的体面和依靠。
之前祯娘嫁妆不够,八爷去求七祖母,被赶出来。他垂头丧气从李家宗祠出来,正赶上陈三爷路过。陈三爷看他那倒霉样儿,什么都没问,直接拉他去喝酒。
他们经常一起坐在街角的小酒馆里,互相骂对方是“蠢材”,可说完之后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笑了。
我相信,八爷一生中最温暖的时刻,除了家人带给他的,就是和陈三爷在一起喝酒聊天的光景。什么身份、地位、能力,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前这个人是懂你的。
陈三爷也只有在八爷面前,才会放下所有戒备,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地掉眼泪。
中年人都懂,这种感情有多珍贵。
四十多岁的我们,见过太多表面热络、背后拆台的酒肉之交,也见过太多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塑料交情。
正因为见过太多假的关系,才更懂得真的关系有多难得。
整部剧中,陈三爷和八爷多半是互相帮衬、互相救赎,从来不会忘记用自己的方式去爱对方。八爷不想让祯娘受委屈,陈三爷就无条件配合,哪怕被“威胁”要绝交;八爷想把自己的手艺传下去,陈三爷就在旁边出谋划策、给足底气。
他们从来不是单向付出,而是彼此成就。你给我面子,我护你周全。风雨同舟了大半辈子,即便老了,也是一对抱团取暖的老小孩。
时间走到最后,八爷终究还是没能陪陈三爷走到故事的最终章。
在与倭寇斗墨的过程中,八爷为了完成六合墨的最后一步,毅然割破手掌,以血入墨。他颤颤巍巍的手,把控着最后一道工序的节奏。
那一瞬间,他不再只是李祯的爷爷,还是属于徽墨的第一代匠人。他拼上了最后的力气,把毕生所学、毕生修为,全都凝固在那方寸墨块之中。
六合墨成的那一刻,力竭而亡的八爷,缓缓倒在了地上。
这一击,也击垮了陈三爷。
在老友灵前,陈三爷没有哭天抢地,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方凝结了老友鲜血的六合墨。
他这一生的对手、知己、兄弟,就这样走了。
后来李祯将爷爷的荣耀带回徽州,将“天下第一墨”的荣耀分发给所有墨坊。而陈三爷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八爷生前最在乎的那锭墨上。
他答应过这个倔老八,要好好看着李祯把李家八房的制墨手艺传承下去。
这个承诺,他用余生来兑现。
八爷对陈三爷,从来不是简单的朋友,而是生命中唯一的“心理医生”和“情感树洞”。
在陈三爷面前,八爷不用戴面具;而只有在陈三爷面前,八爷才敢活得像个“人”。
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太难了。我们交过那么多朋友,陪玩的人很多,但真正到需要搀扶一把的时候能伸手的,可能就只有那么一两个。
八爷何其有幸,遇到了陈三爷。哪怕他这一辈子不算最成功,但因为身边有陈三爷,他成了这世上最幸运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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