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国内网友一直欣赏一个德国女政客,爱丽丝·魏德尔,一头利落金发,操着一口流利中文,在联邦议院里把朔尔茨政府怼得哑口无言的短视频满天飞。
简中评论区里可谓是群情激昂,不少网友甚至已经开始提前庆贺,仿佛这位德国选择党的领军人物跨过门槛入驻总理府只是时间问题。
大家在网上的这种狂热期待其实很好理解。毕竟看惯了传统政客打太极,突然冒出一位履历光鲜、逻辑炸裂、还对中国有着六年生活经验的精英女性,直击通胀、难民和援乌三大痛点,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那就太不了解德国和欧洲了——把网上的滤镜先摘一摘,拿冷水浇一浇脑袋,当你把目光从短视频平台移到德国真实的政治版图上,就会发现一个极其割裂的现实。
魏德尔和她的选择党在东部五个联邦州杀疯了,可一旦越过易北河看向西部,却几乎颗粒无收——更残酷的是,从东部基本盘到总理宝座之间,横亘着一道二战后精心构筑的铜墙铁壁。
(一)东德红海:被主流抛弃的选民,用选票掀桌子
只能选民抛弃政客?不一定,有时候政客也会抛弃部分选民!
比如在2024年德国图林根州和萨克森州议会选举中,选择党分别拿下了32.8%和30.6%的选票,直接把执政几十年的基民盟和社民党甩在身后,在图林根州更是成为议会第一大党。
加上民调持续领跑的勃兰登堡、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和萨克森-安哈尔特,原东德的五个联邦州已经彻底成了选择党的票仓——但这些政客们在意吗?他们并不在意,他们知道在这几个州,根本竞争不过选择党。
那么,为什么东德人这么狂热?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穷,以及伴随贫穷而来的被剥夺感。
两德统一三十多年了,东部的基建投入、薪资水平和产业升级始终慢西部半拍。朔尔茨这届红绿灯联合政府上台后,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能源价格飞天,工业资本外流,通胀居高不下。
东德那些老工业基地的老百姓感受最深,失业率本来就偏高,现在连冬天开暖气都得精打细算,主流政党轮番上台,却没人真正俯下身子听听东部工薪阶层和中小企业主的哀嚎。
这时候魏德尔开出的药方就显得极其对味,这位有着高盛和安联投行履历的经济学博士,提出减税、削减欧盟分摊会费、扶持本土中小制造、砍掉无谓的财政补贴。
这套经济方案精准戳中了底层逻辑:钱得留在自己兜里,不能拿去填无底洞——注意,这些只是口号、方案或者叫选举策略!
再说难民和移民问题,这可是选择党起家的杀手锏!
2015年默克尔大开国门,上百万中东难民涌入,治安隐患、福利资源被严重稀释、文化冲突加剧,基层民众苦不堪言。选择党是全德国唯一一个敢把严控边境、收紧入籍、限制福利移民挂在嘴边且毫不妥协的政坛新势力。
东德选民本来对移民抢占就业机会就极其敏感,选择党这波操作直接收割了海量不满选民的选票。再加上主流政党大手笔给乌克兰送钱送武器,东德老百姓看着自家破败的桥梁和缩水的养老金,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魏德尔主张大幅削减对乌无偿援助,优先保障德国本土财政,这声呐喊可谓一呼百应。简而言之,东德的选票与其说是支持选择党,不如说是对长期忽视他们的建制派狠狠扇出的一记耳光。
(二)精英人设与流量密码:魏德尔凭什么出圈?
如果说选择党的政策主张是火药,那魏德尔本人就是那根极其精致的导火索,在很多人固有印象里,右翼政客往往是那种扯着嗓子排外、穿着土气、满身江湖气的粗汉。
魏德尔完全打破了这个刻板印象,她曾在华工作和生活六年,通晓中文,这让她在中国互联网上自带亲和力光环;顶尖投行和学术出身的背景,让她谈吐极其专业,辩论时逻辑缜密、引经据典。
更重要的是,她在党内走的是一条极其聪明的精英保守路线,选择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东德本土有不少带着新纳粹倾向的极端派系,成天发表过激言论。
魏德尔刻意与这些极端派系保持距离,弱化种族色彩,主打经济保守和主权优先。这种姿态极其讨巧,直接把那些对现状不满但又不愿与极端分子为伍的中产阶层和知识分子拉进了票仓。
还有一点不能忽视,那就是她的流量运营——这年头得年轻人者得天下,魏德尔深谙此道。她熟练运用X等社交媒体,通过短视频切片传播观点,一改老派政客的冗长沉闷。
反观绿党和社民党,还在搞一刀切的环保禁令、推行激进性别政策,逼得老百姓连烧煤取暖都不行,连男女厕所都要重新定义。
选择党坚守本土传统文化,反对激进多元主义,这套操作不仅拉拢了保守的中老年和蓝领,连很多对白左政策反感的年轻男性也成了她的死忠粉。
(三)选举坚冰与制度死局:赢不了的大选
说到这里,可能很多人觉得魏德尔顺势拿下总理宝座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但这里必须泼上一盆最冷的冷水:她当德国总理的概率,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原因绝非她不够火,而是德国战后的制度设计,根本就没给右翼极端势力留任何执政的后门。这套防火墙是全方位的。
最致命的就是德国议会的组阁规则,德国是议会制国家,不是谁全国得票第一就能直接当总理,必须在联邦议院拿到绝对过半数席位才能组阁。
以目前德国的政治版图,选择党全国支持率冲到顶也就是25%到27%左右,连三分之一都不到,根本凑不齐过半席位。
那能不能拉拢其他党派联合组阁呢?想都别想!
从二战结束至今,基民盟、社民党、绿党、自民党这些主流政党形成了一条牢不可破的政治红线:绝不与任何右翼势力谈判,偏偏选择党属于极右翼,所以拒绝任何形式的联合执政。
这条规矩是从纳粹历史教训里长出来的,历届主流政党领导人都反复公开重申绝无破线可能,在没有盟友的前提下,哪怕选择党成了议会第一大党,也只是个孤家寡人,永远拿不到推举总理的多数票。
而且,选择党的选票结构存在天然上限,东部五个州闹得再欢,也只占德国人口的一小部分——经济与政坛话语权,连一小部分都没有!
到了巴伐利亚、北威州、巴符州这些经济发达、中产密集的西部工业大州,主流政党根基极其稳固,选择党的支持率普遍很难突破20%,没有西德的基本盘,全国选票天花板一眼就能望到头。
最让人无奈的还有选择党自身的内耗,党内现在分裂成两派,一派是魏德尔代表的务实保守派,另一派是东德本土的极端派。
后者已经被德国宪法保卫局重点监视,动不动就发表惹祸言论,每次一发声就拖累全党口碑,吓跑中间选民,把选票死死锁在30%的玻璃罩下,党内频繁内耗,根本无法统一竞选步调,更别提向全国展现执政稳定性了。
(四)悬顶之剑与极小概率的黑天鹅
除了规则和选票,法律与国家机器也是选择党难以逾越的高山,德国宪法和情报系统拥有对极端政党的监控和限制大权。
如果选择党整体持续滑向极端化,随时可以启动政党违宪审查,走法定程序将其取缔,只要党内极端分支一天不肃清,选择党就一天无法被主流政坛接纳为合法执政伙伴。
外部的地缘约束更是泰山压顶,德国是欧盟的龙头、北约的核心成员国,美国和布鲁塞尔绝不可能容忍一个右翼民族主义政党执掌柏林。
一旦选择党真有掌权苗头,欧盟和北约绝对会通过经贸制裁、地缘施压等手段,逼着德国本土政党死守反右翼底线,谁敢在这个时候跟选择党眉来眼去,谁就是跟整个西方阵营作对。
现实剧本大概率会是这样的:魏德尔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稳坐联邦议院最大反对党领袖的位子,在野!
她无法入主总理府,但可以通过激烈的议会提案,倒逼联盟党和社民党在移民政策、经济法案上向右调整,这种在野施压的角色,她至少还要干三届甚至更久。
那难道真就一丝机会都没有了?倒也不至于绝对,只是条件极其苛刻,别说德国普通人不想发生,其实全世界都不想发生。
除非出现极端的黑天鹅事件:比如德国经济全面崩盘,工业心脏骤停;或者移民危机彻底失控,社会治安面临崩溃;再或者主流政党集体翻车,执政联盟土崩瓦解。
只有在这种旧秩序全面失效的极端震荡下,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火墙才可能出现裂缝——一块面包五十万马克?全球经济都会很糟糕的,作为普通人的你,喜欢这种事情发生吗?
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魏德尔和她那群狂热的拥趸,依然只能在总理府的高墙外,发出最响亮却也无法改变格局的呐,政治的残酷与现实的吊诡,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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