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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上海法租界。

一座四层高的西洋建筑拔地而起,12根罗马柱托着六角尖塔,正门匾额上“大世界”三个鎏金大字在夜色里闪闪发光。

它是当时远东最大的游乐场,夜夜笙歌,门票一块大洋一张,入场券印着“不到大世界,枉来大上海”。

老板叫黄楚九,中法药房创始人,名下有21家医药公司、50余家企业,是当时名副其实的上海滩首富。

30年前,他还是一个跟着寡母从浙江余姚逃难来的穷小子。

全部的经商本钱,只有一只空箱子。

1887年,黄楚九15岁,父亲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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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除了几本祖传的眼科医书,什么也没留下。

他对母亲说:“娘,咱们去上海。那里有不要钱的教会学堂,我们还能靠祖传的方子给人看病卖药。”

母子俩坐着乌篷船到了十六铺码头。

他在清心书院免费读书,母亲给人家帮工。

闲暇时,他按祖上的方子制药,走街串巷给人瞧眼病。

日子勉强能过,可黄楚九心里那匹野马已经撒开蹄子了。

他辍了学,在城隍庙附近摆摊看眼科。

脑子活络,嘴巴甜,一边给人看眼睛,一边留心观察周边药铺的生意。

他发现法租界里卖西药来钱快——不用炮制、不怕变质,价格透明、可以快速翻单。

他白天摆摊,晚上研究西药渠道,找药品、找渠道、找师傅。

攒了两年,他决定开一家自己的大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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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摊子上的收入糊口还行,想在寸土寸金的上海租界开店,杯水车薪。

他没有房产抵押,没有背景担保,银行连门都不让进。

他想了很久,想出一个绝招。

他买了一只大木箱放在家里,开始向身边的亲友和老主顾借钱。

起初只借一点,承诺到期连本带利还。

到了还钱的日子,他打开箱子,一五一十数给人家,利息一分不少。

一次、两次、三次,人人都知道那个在城隍庙摆摊的小伙子守信用。

借给他钱的越来越多,数额也越来越大。

连一些富家子弟都把闲钱放到他这赚利息。

有个姓张的富商太太,合作几回之后,竟一次性借给他3000银元——那时候一块银元能买几十斤大米。

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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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0年,黄楚九18岁,把那口箱子所有的钱倒出来,在法租界开了一家中西合璧的药房,取名“中法药房”。

既卖西药也卖中药,还自己研发中成药,把中药方子按西药样式包装出售。

开业一年,他连本带利还清了所有欠款。

日本人那时把一种叫“仁丹”的药铺遍中国大街小巷,价格贵、效果差,可广告铺天盖地,老百姓只能捏着鼻子买。

黄楚九翻遍古方,照着《诸葛行军散》的方子,结合自家祖传医术,研制出一种功效相同、价格低廉的新药,取名“人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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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把仁丹贴在哪里,他就派人把龙虎人丹贴在旁边,广告词直戳人心——中国人请服用中国人丹。

还搞买人丹送解毒药、买药抽奖的套路。

日本人气急,跟他打了整整十年官司。

他把官司也变成了广告,人丹卖得更好。

后来他又接连推出艾罗补脑汁、百龄机等爆款,研制的本牌药不下百种。

整个上海滩,夜幕一落,满街闪烁的都是黄楚九的霓虹招牌。

他垄断了上海的医药行业,手握21家医药公司,还不满足,又进军娱乐业、金融业,开烟厂、赌场,名下企业超过50家,登顶首富。

他还是继续玩那个从空箱子开始的游戏——借钱、买地、盖楼、抵押、再借钱。

摊子越铺越大,杠杆越加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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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20世纪30年代,战争阴云压境,百业萧条,资金链像雪崩一样塌下来。

黄金荣杜月笙趁机落井下石,散布谣言,釜底抽薪。

他的产业被对手低价吞掉,一辈子玩得炉火纯青的借钱游戏,终于把他自己玩进去了。

1931年1月,黄楚九在忧愤交加中病逝。

灵堂里挂着一副挽联。

“楚楚有志,廿年雄心图世界;九九归原,一双空手赴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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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18岁凭一只空箱子借到了人生的第一笔启动资金,用19年打造了远东最大的娱乐帝国,最后被人用同样的金融手段打垮。

他的一生,是被自己的野心不断撑大、又被时代的巨浪无情拍碎的一生。

他是那个年代最有想象力的创业者,也是被那个年代吞噬得最彻底的人。

你们说,如果黄楚九活在今天,他的空箱子,还能装满吗?

在资本狂欢、杠杆横行的当下,那个靠信用撑起来的箱子,会不会更早被戳破?

或者说,今天的创业者,是不是还在玩着同一个游戏,只是换了个更漂亮的包装?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