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曲靠在病床上，一手扶腰，一手捂肚，面容枯槁，仿佛随时要交代后事。
他确实快被“交代”了。
两个月前，他如愿以偿拿到了招商工作，以为自己捡了个金饭碗。那时他站在新单位的大门口，意气风发，觉得张协斗这个一把手也不过如此，三言两语就被自己拿捏住了。他方小曲在原来的单位受了多少窝囊气？上面不满意，下面不买账，副局长的椅子坐得他屁股生疮。本以为这次调整能更上一层楼，谁知道岗位比之前还差。他找领导闹了几回，领导被问烦了，甩出一句“你去少年宫不去”，吓得他撒腿就跑。
到了新单位，他方小曲可不是好欺负的。办公室管采购，油水足；招商有经费，排场大。这两块肥肉，他志在必得。
张协斗笑眯眯地看着他自荐，心里骂了一句“本事不大，胃口不小”，嘴上却说：“方局长有担当，我会慎重考虑的。”
方小曲觉得自己的手腕了得，直到招商目标像雪片一样飞来，他才傻了眼。完不成任务，帽子都可能被摘。他这才明白，张协斗让他干这个，不是器重，是下套。
市里压下来最后通牒：两个月，完不成，自动离职。
方小曲不想背锅，找张协斗调岗，被拒。他使出看家本领：耍赖，直接称病住院。张协斗也不含糊，消极处理，不管不问不打听。
方小曲躺在医院里，心里比身上还难受。他跟上级签了生死状，躲是躲不掉的。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跟张协斗耗，逼他给自己转岗。可他心里没底，张协斗只打过一个电话，中心意思就一句：完不成目标，卷铺盖回家。
正烦闷着，有人敲门。
方小曲以为是上面派来督战的，瞬间戏精上身，一手扶墙，一手捂肚，哎呦连天。进来的人赶紧搀他躺下，他却认了半天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这张脸：艾大夏，上学时的差等生，老师不疼、家长不爱的主儿。而他方小曲，当年可是老师的宠儿。
方小曲的腰杆立刻直了起来。他靠在床上，翘起二郎腿，眼神里写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
“找我办事？”他连递过来的烟都没接，嫌埋汰。
艾大夏说只是看他朋友圈心情不好，过来看看。方小曲心里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安慰我？他决定给这个老同学上一课，教教他怎么做人。
“既然来了，给我捶捶腿吧。”
艾大夏站着没动。
门开了，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恭恭敬敬递过一部手机：“高总，您的电话。”
方小曲嗤笑一声：“演得挺好，花多少钱租的演员？”
艾大夏苦笑，转身走了。
方小曲没想到的是，张协斗随后打来电话，同意他转岗了。他生怕夜长梦多，立刻办了手续，把烫手山芋甩给了李路副局长。
从此，方小曲过上了看热闹的日子。他时不时去李路办公室坐坐，想看看这位接盘侠被折磨得焦头烂额的模样。
然而，李路不仅圆满完成了任务，还受到市里重点嘉奖，要被重用了。
更让方小曲想不到的是，帮李路完成任务的人，是艾大夏。
那个他看不起的、觉得连烟都抽不起的、想让他给自己捶腿的艾大夏，现在是市里排名前列的投资公司老总。
方小曲愣在当场，心里酸酸苦苦，却说不出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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