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鞋的动作没停。
"下周三?公司有个模拟机复训,怎么了?"
"没事了。"
下周三是我们在一起八周年的纪念日。
八年前的下周三,他拿到副驾聘书,兴奋地抱着我在出租屋里转圈。
他说以后要在万米高空,为我挑最好看的云彩。
他忘了。
"我出门了,落地给你发消息。"
他推开门。
"沈柏舟。"我再次叫住他。
他手搭在门把手上,有些不耐烦。
"又怎么了?机组车在楼下等我了。"
"你的飞行箱拉链没拉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拉上。
"知道了。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门关上了。
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
我走到电脑前,将刚刚写好的辞职信点击了发送。
然后点开购票软件,确认了那张七天后飞往大理的单程机票。
七天,足够我把这八年的痕迹清理干净。
手机响了,是闺蜜许南枝打来的。
"辞职信交了?"
"交了。"
"决定了就不许反悔。沈柏舟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等我走的那天。"
南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暮雪,你八年的青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算了?"
"我不想要了。"
我看着中岛台上那杯已经冷透的牛奶。
"南枝,你见过他给别人拍的晚霞吗?"
"什么?"
"很漂亮,连机翼上的光都很温柔。"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可惜不是给我的。"
下午我去了一趟物业中心。
把我的指纹从这套房子的门禁系统里删除了。
物业管家是个热心的阿姨,看着我操作很是不解。
"沈太太,好端端的删指纹干嘛呀?以后进出多不方便。"
"以后不需要了。"我笑了笑。
回到家,我从储藏室拖出两个大纸箱,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家很大,两百平米的江景大平层,沈柏舟全款买的。
他说这是为了感谢我陪他熬过最苦的日子。
我以为这是我们的家。
现在才发现,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衣帽间里,属于我的衣服只有两柜子。
剩下的全是他各个季节的制服、西装、风衣和运动装备。
我把平时常穿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那些他买给我的、昂贵但不符合我审美的晚礼服,原封不动地挂着。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航空公司的飞机模型。
这是他第一次飞国际航线带回来的纪念品。
我拿起来,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是我们四年前的合照。
那时的他刚升机长,意气风发。
我轻轻把照片抽出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模型放回原处。
傍晚,手机振动了一下。
沈柏舟发来的微信。
"落地了,刚到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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