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她为他缝衣时,忽然自言自语般低声说:“我今日看见你为那位姑娘画像了……你画她时,眼神很亮。”他正在看书,闻言只道:“受托之事,自当尽力。”“只是受托之事吗?”她声音微颤。他翻过一页书:“不然呢?”她盯着跳动的灯花,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是啊……不然呢。我多问了。”“清莲感到特别孤独。
她耗尽心血绣了一幅自己的小像,藏在为他新缝的衣襟内袋。他始终未曾发现。直到某次浆洗,绣像被他妻子发现。妻子平静归还,一言未发。”墨轩后来见到她,递回那方绣像,语气依旧平淡:“此物贵重,还请收好。”她不敢接,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过随手绣的……您若不喜欢,扔了便是。”“既是你心血,我无权处置。”他放下绣像,转身要走。她忽然抬头,眼眶通红:“墨轩……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一个绣娘?一个仆人?还是——”他停步,沉默良久,终于说:“你是一位很好的合作者。除此之外,墨某别无他想。”这话像最后的钉子,把她钉在了原地。
墨轩的发妻后来回了遥远的娘家,说要住个三年五载。清莲以为曙光将至,却见他郁郁寡欢——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消沉。他将自己锁在书房,一遍遍画妻子的肖像。”她端茶进去时,见他正对着一幅未干的画像出神。“她就那么好吗?”她听见自己声音嘶哑。他笔尖一顿:“这与好不好无关。”“那与什么有关?!”她第一次提高声音,“我这些年——我这些年的心思,你当真一点都感受不到吗?!”他放下笔,看向她。那眼神里有怜悯,有无奈,唯独没有她渴望的东西。“清莲姑娘,”他说,“我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一个人。从前是,今后也是。”
她踉跄后退,扶住门框,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好……好。我懂了,我都懂了。”
在一个暴雨夜,清莲看着书房——他又在画他的妻子。那盏透出的、为另一个女人而亮的灯光,使她万念俱灰。她拿起针线,最后一次为他缝补一件旧衣,将无尽的痴、怨、爱、悔都缝了进去。针线穿梭中,她的生机也丝丝缕缕地流逝……”
“次日,人们发现她安坐窗前,手持未完成的绣品,已无气息,容颜平静如常。”外婆顿了顿,挪挪僵硬的身子,接着讲:“墨轩在整理遗物时,穿上那件旧衣,忽然觉得衣襟处温暖异常,且隐隐有心跳之感。此后,他每每作画至深夜,总觉身侧有人默默相伴,灯花会突然爆亮,寒风会被无形之物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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