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The Athletic“世界杯的足球语言”系列的一部分,我们采访了2026年世界杯48个参赛国的支持者,捕捉各国独一无二的足球文化,并提炼成一个词。对荷兰人来说,那个词就是——Totaalvoetbal,全攻全守。

1974年,时隔36年重返世界杯舞台,18岁的伯特·施图梅尔就在现场。他在本地报纸上看到一则转让球票的广告,随即坐上巴士,穿越边界前往邻国西德,背包里装着一个三明治和一个苹果,兜里的钱只够买两杯啤酒。那是小组阶段第二轮的一场比赛,荷兰在多特蒙德对阵瑞典。对于出生在小城杜廷赫姆的施图梅尔而言,这座城市的规模、汹涌的人潮和气浪般的噪音令他震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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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届世界杯对荷兰人的意义远超足球本身。1939年,德军铁蹄踏过荷兰边界,碾过施图梅尔16年后出生的那座小城杜廷赫姆。二战在荷兰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施图梅尔至今记得童年里飘荡着的对话,全是关于那六年纳粹占领的岁月。“经历过战争的人之间有一种敌意,”他回忆,“但年轻人之间有某种友谊。边界并不远。我在学校学过德语,看着德国足球长大。他们总是看上去高人一等。所以每次有机会打败他们,你想赢的动力绝不只是因为足球。”

回到那场比赛。终场哨响,比分是0比0,但这场无球的平局却在足球史上占有一席珍贵的角落。施图梅尔距离咫尺之遥,亲眼看到荷兰前锋约翰·克鲁伊夫用一次假传真扣,把球从站立腿后方拖出,180度转身,瞬间甩开瑞典后卫扬·奥尔森,杀向空当。在世界其他角落,人们管这叫“克鲁伊夫转身”,但施图梅尔坚持把它叫作“克鲁伊夫动作”。“我能很清晰地看到那一瞬间。人群中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但克鲁伊夫动作太快,你根本来不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后来看新闻,我才意识到那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39年后,施图梅尔在阿姆斯特丹的一场展览上与克鲁伊夫相遇了。他说,告诉他自己当时就在那场比赛。克鲁伊夫笑了笑。施图梅尔问,是什么促使你做出那个动作?克鲁伊夫回答不上来——他说,那就是一次即兴创作。

克鲁伊夫不仅是荷兰最伟大的足球运动员,更是这个国家最家喻户晓的人物之一,其地位堪比画家梵高和伦勃朗。然而,他从未捧起世界杯。1974年,荷兰一路闯进决赛,却在慕尼黑2比3负于西德。四年后,他们再度杀入决赛,又败给东道主阿根廷。那支克鲁伊夫领衔的橙衣军团随后各奔东西,到了20世纪80年代,荷兰足球陷入一段令人窒息的低潮期。但全攻全守的理念从未消散,它深深嵌进了荷兰足球的DNA里。只是如今,很多荷兰球迷在回望那部华丽而悲情的史诗之后,会说出同一句话:踢得漂亮固然重要,可我们,真的就想赢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