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按捺不住想跟你说说这杯酒。 Aviation,翻译过来叫“飞行”,它的颜色不是那种刻意的紫,而是像傍晚六点钟的天空,介于靛蓝和暮色之间。你在家很难复刻酒吧里那种仪式感,但这杯酒是个例外。只要把金酒、紫罗兰利口酒、黑樱桃利口酒和现挤的柠檬汁摇晃到冰手,倒进一只提前冰好的杯子,那种复杂的香气会在一瞬间把你拉进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场景里。

这杯酒是有身份证的。1916年,纽约华尔威克酒店的首席调酒师雨果·恩斯林把它第一次写进了《混合饮品配方》里。那个时代的调酒师不叫调酒师,叫“饮品建筑师”,他们在吧台后面穿着马甲、打着领结,为一杯酒里到底该放几滴苦精争得面红耳赤。恩斯林的配方里有一味灵魂原料,叫紫罗兰利口酒,是真的把紫罗兰花瓣浸在烈酒里泡好几天才得来的,喝起来像小时候那种紫色花糖的清甜,但更克制、更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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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这杯酒失踪了。1960年代,紫罗兰利口酒从市场上彻底消失,不是暂时断货,是真的找不到了。你能想象吗?二十世纪中期,一瓶花酿的酒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退场,连带那抹紫也在一代人的酒杯里沥干了。1930年代,另一位传奇人物哈利·克拉多克在他那本著名的《萨沃伊鸡尾酒书》里收录了飞行,却忍痛去掉了紫罗兰利口酒。这杯酒就这样被抽去了颜色,从一个有骨有肉的爵士乐手,变成了一具骨架。在接下来的四十多年里,它几乎成了传说。

转机来得带着点命运感。2007年,进口商豪斯·阿尔彭兹开始从奥地利进口罗思曼与温特品牌的紫罗兰利口酒。 这一年刚好撞上了全球经典鸡尾酒复兴的热潮,好像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等一杯紫色的酒重新降落在吧台上。现在你可以在美国乃至全球的酒吧菜单上找到它,苦涩真理、吉法德这些品牌也出了各自的紫罗兰利口酒版本。这杯酒活过来了,而且活得比上个世纪更风光。

在家动手做这杯酒,有些小心思可以留意一下。提前半小时把鸡尾酒杯放进冷冻室,这不是矫情,是真的能让酒体在入口那瞬间更凛冽、更干净。挤柠檬汁这件事,别用瓶装的替代,现切的柠檬和提前榨好的完全是两种东西。还有个小动作很加分,在上酒之前,把柠檬皮对折,在杯口上方用力挤一下,皮上的精油会像细雾一样落在酒面上,你闻到的第一息香气,就是从那层油膜开始的。如果你偏爱甜口,不妨加八分之一盎司的简易糖浆。装饰也不一定非是黑樱桃,树莓、黑莓、草莓,甚至几颗紫得发黑的桑葚,都有各自的可爱。

这杯酒的底牌是金酒。用你家里最好的那瓶,因为金酒的味道在这杯酒里是藏不住的,它会从紫罗兰和樱桃的甜柔后面透出来,像云层后面的山脊线。我个人用的是亨利爵士,它的黄瓜和玫瑰前调会让这杯酒生出一点点英式花园的意思,但你不必拘泥于此,任何一种优质的伦敦干金酒都会交出不错的答卷。

我想,这杯酒让人着迷的地方,不只是因为它好看或者好喝。它像一段被遗忘后又意外找回的旧时光,提醒你有些东西以为没了,其实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出现。当你把一只冰得起了雾的杯脚端到嘴边,那一口清冽的、带着花瓣魂魄的紫色液体滑下去的时候,你尝到的味道,和1916年某个坐在华尔威克酒店吧台前的陌生人喝到的,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