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有个周二早上,什么都还没开始,胸口已经发紧,思绪在喝到第一口咖啡之前就疯狂旋转。没什么灾难发生,没有紧急事件,也找不出任何明显的理由。可就是这种“没有理由”,反而让它更残忍。焦虑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不会总带着你能指出来、能命名、能对付的原因来找你。它悄悄进来,有时候也不那么悄悄,然后在你的身体里安家,好像它本来就属于那儿,好像它一直都在,好像它永远不会走。
很长时间里我没搞懂一件事——我猜很多人也还没搞懂——真正的问题不是焦虑本身。在一切东西底下,我背着的那份更沉的重量,是我因为焦虑而感到的羞耻。
我们大多数人在童年与成年之间的某个时刻,不知不觉地吸收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说,强大的人不会失控,不会在深夜翻来覆去地演练那些根本没发生过的对话。它说,如果你真的有能力、真的够坚韧,你就该能在情绪把你吞噬之前,凭理智把自己拽出来。这个故事很有说服力,也完全站不住脚。
西蒙·拜尔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运动员之一,公开谈论过那些追随她跨过一个又一个高光时刻的焦虑。迈克尔·菲尔普斯,这个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次数几乎超过所有人的人,描述过与所有金牌同时存在的恐惧和黑暗。这不是缺乏自律或精神韧劲的人。他们只是人,而这正是他们身上最重要的一点。
焦虑是你的神经系统在尽职。是大脑在扫描威胁、试图保护你,只是它有时候校准得极其糟糕,因为你正穿行的这个世界,跟你这具身体被设计来应对的那个世界毫不相像。警报会在会议室响起,在凌晨三点拉响,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发作,而你的身体会当作危险是即刻的、真实的来反应。这种误触发不是软弱,是生理机制。在一个这么快、要求这么多、几乎从来不给你机会彻底喘口气的世界里,我们的神经系统偶尔不堪重负,那才正常。
那些看起来不受影响的人,不是没有焦虑。他们多半只是练熟了把它藏起来,有时候连自己都骗过去了——而那本身就是另一种消耗。
亚伯拉罕·林肯形容过一种沉重到有时让日常运转都像是不可能完成的黑暗。他不是意志薄弱的人。他只不过是人。也许,这才是最值得被反复说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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