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要被拉出去枪毙了,还临时说想上厕所,结果看守不但没阻止,反而说了句:“早去早回。”这话太不对劲了,比“走好”还多一层意思。
关键是,这人真就没再回来——消失在黑夜里,像凭空蒸发一样,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这是1949年春天的上海,天还冷,风吹过牢房外的竹篱笆,夜里头听得见看守拖着步子走路的响声。
那天晚上,范纪曼被叫了出去,说是该送他上路了。
这个人当时已经四十好几了,脸瘦得脱了相,身上伤得不成样子,头发乱得像被水冲过,衣服上都是血痕。
他已经挨了不少轮拷打,能站着都算是支撑着。
他走到半路,突然说肚子难受,想上厕所。
看守先是眯着眼瞅了他一会儿,没说啥重话,只是淡淡丢下一句:“早去早回。”然后就放人走了。
结果,他真就一头扎进夜色,一去不回。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是普通罪犯,也不是逃兵。
他叫范纪曼,四川人,早年读过黄埔军校,是和罗瑞卿一个班的。
后来转了路子,参加革命,一会儿上战场,一会儿搞学生运动,哪里需要他就往哪儿去。
他加入中共的时候,年纪才刚过成年,那时候还没什么人知道“地下党”是个什么概念,他已经在干了。
他不是第一次被抓。
顾顺章叛变那会儿,范纪曼刚好在上海,地下组织被一锅端,他也被捉了进去。
在监牢里熬了三个月,打得快死了也没松口。
后来亲戚朋友托人把他救出来,他活着出来,但组织已经撤走了,差点断了线。
一直到抗战开始,他才重新联系上同志。
他干情报工作不声不响,但细节全靠死记硬背。
抗战那几年,他白天在国民党的单位里翻文件,晚上再把情报转出去。
北平市委书记是他的上线,没想到这人后来也背叛了,范纪曼又一次被抓。
这次救他出来的人,是个化名李时雨的同志,这人已经混进国民党内部,当了军法处长。
两人合计着演了一场戏,救出了杨靖宇的亲弟弟。
范纪曼胆子大,脑子也活。
他穿上少将军服,坐军车去提篮桥监狱,点名要人,说是沈冠三抓错人了。
那一副架势,把沈冠三都给唬住了,连连点头哈腰,最后真就把人给放了。
他不是光靠胆子硬,他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藏、什么时候该冲。
抗战结束后,范纪曼没退下来,依旧在上海开书店,表面卖书,实则是地下联络点。
他送出的情报,不是小事。
有一回他送出一份关于日军炮兵团调动的情报,第二天就看到苏联炸了日军阵地。
他知道自己干的事,是真正有用的,不是白拼命。
可再怎么小心,也架不住身边人出事。1949年,国民党快撑不住了,范纪曼还在继续干活。
这时候出问题的,是一个叫沈寒涛的同志,被抓后没扛住,把他的身份全抖了出来。
他第三次被捕,这次敌人下了狠手,用尽了各种刑法,范纪曼一个字没说。
他知道这次凶多吉少,监狱所长在他的名字上画了个大圈,那意思再清楚不过——准备送上刑场了。
他清楚,等着就是死。
他也不是怕死,但死在这节骨眼上,太不甘心。
他心里清楚,上海就快解放了,就差一点点。
他咬牙一横,决定赌一把命。
所以那天晚上,他说想上厕所,说得也不真诚,甚至有点拙劣。
但看守没拦他,反倒像是故意给了条路。
他顺着小道走,岗哨在打盹,他绕过两道墙,摸到竹篱笆墙根,墙那边就是外头。
他跑了几步助跳,翻上去没站稳,摔了下来。
脸上划了几道血口子,“扑通”一声,夜里听得老响了,差点惊动了岗哨。
但他没停,爬起来又跳了一次,这次翻过去了。
看守所乱成一锅粥,所长徐少元火冒三丈,派人追了好几天,连他家都翻了个底朝天,可人早不在了。
范纪曼没回家,他让朋友帮他找了地方藏起来,等到上海解放,他才现身。
那看守后来没人再提过他是怎么回事,有人说他是自己人,也有人说他只是没把即将处决的人当回事。
但这人没开枪,也没吭声,实际上帮了大忙。
范纪曼能逃出来,这人是关键一环。
范纪曼后来没有再隐姓埋名,他挺过来了,也过上了正经日子,一直活到84岁才去的。
他没写回忆录,也没上什么大台面,但那一夜的逃亡,早被写进了不少记载中。
范纪曼死后,他住过的地方早就拆了,书店也没留下痕迹。
那堵竹篱笆墙早就不在了,连当年看守所的地址都换了样。
可那句“早去早回”,至今还被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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