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初夏,西安的天闷得像要塌下来,年羹尧坐在大堂里一口茶没喝,眼睛盯着桌上的调令出了神。
他没说话,但屋里的人谁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调任杭州,表面是升迁,实则是拿走了他的命脉。
川陕的军政大权,是他十几年打下来的江山。
现在这一走,连根拔起。
雍正皇帝动手之前没露声色,先是把岳钟琪推上来。
岳是年羹尧一手提拔出来的,那时候一个甘肃巡抚,年羹尧当他是自己人。
可人心隔肚皮,岳钟琪知道得很清楚,年羹尧这棵大树快撑不住了。
他要想保住自己的脑袋,就得站稳脚跟。
雍正也不傻,他先挑拨岳钟琪和年羹尧之间的关系,岳钟琪看得透,干脆就顺势而为,直接划清界限。
年羹尧那边还在忙着调兵遣将,根本没料到身边人已经开始往外跳。
西北三省的文武官员,几乎都跟年羹尧沾亲带故,或者干脆就是他一手提拔的。
像陕西巡抚胡期恒、四川巡抚蔡珽,年羹尧对他们都是有恩的。
但到关键时候,蔡珽翻脸比谁都快。
年羹尧想换掉蔡珽,结果没成功,反倒是蔡珽咬住年羹尧不放,最后成了雍正手里的一把刀。
蔡珽被年羹尧抓了点小辫子,送去京城受审。
雍正皇帝亲自提审他的时候,蔡珽一边喊冤,一边把年羹尧当年的事翻了个底朝天。
贪腐、越权、骄横、打压同僚,一条一条说得明明白白。
雍正听得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些。
蔡珽这边刚把话说完,马上升官,左都御史、吏部尚书、兵部尚书,一路提拔。
当时朝堂上谁都看明白了,这人已经成了年羹尧的掘墓人。
再说年羹尧这头,他不是不知道形势不妙。
他一边写奏折谢恩,一边在西安组织官员和百姓搞所谓的“挽留活动”,吹自己有功有德,想用民意压皇帝。
另一边,他开始转移家产,雇了上百辆马车、一千多头毛驴,把金银财宝往北往南四处送。
他知道,这一折腾下来,哪怕是脱身,也得给子孙留点退路。
有人说他这是要造反。
可真要造反的,家产怎么会四散?他分明就是在给最后一口气留着铺垫。
雍正这时候也不急着动他,反而一封封弹劾奏章送给他看,叫他自己解释。
年羹尧本来就心病在身,接连几封奏章下来,整个人都憔悴得像换了一个人。
他写信说自己吐血、头晕、办事力不从心。
雍正回得冷冰冰,说:“你哪是病,是装出来的。”
这时候岳钟琪已经到西安接印,年羹尧才明白,局势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本想跟岳钟琪私下说点人情话,可岳钟琪回得滴水不漏,私交归私交,皇命当前,谁都不敢含糊。
年羹尧离开西安的时候,带着家眷一路东行。
他不停地写奏折,想要北上面圣,把话亲口跟雍正讲清楚。
他在扬州仪征停了下来,没继续往杭州走,反而请示能不能改道去京城。
雍正的回信斩钉截铁:不许北上,你这是想干什么?
从那一刻开始,雍正不再留情,直接下旨,撤了年羹尧的官,派拉锡带兵去杭州抓人。
拉锡一到杭州,天都黑了才进城。
他不声不响找来地方官,把八旗兵布置好,夜里就动手。
年羹尧被人骗到将军衙门,说是皇帝有口信。
结果一进门,拉锡当着他的面宣读圣旨,命令当场戴枷收押。
全家老小也在一夜之间被抓,家产抄得干干净净。
有人问他有没有和朝廷官员通信,他说:“谁没点私事?信都烧了。”拉锡在奏折里说年羹尧像个绿林好汉,被逼无奈还强作镇定。
可谁都知道,他们之间早有旧怨,这话未必全真。
十月,年羹尧被带到京城,关进刑部监狱。
那年冬天,雍正让刑部列了一张罪状清单,密密麻麻九十多条,什么欺君、越权、贪财、残忍、僭越,全都写上了。
朝中大臣联名上书,请求严惩年羹尧,给天下一个交代。
雍正没有犹豫,派人带着圣旨到监狱。
年羹尧接过赐死的圣旨,没说一句话,自尽了。
他死的时候才四十多岁,家底被查得一干二净,川陕的那一套班底也全数换血。
雍正这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后来,年羹尧的儿子没再做盐商,家族也没翻起什么浪花。
他妹妹虽是贵妃,也没能为他求得一条活路。
康熙当年说过,大清朝里头有大将之才的,就两个,一个是隆科多,一个是年羹尧。
可惜,最后都没能善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