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3年复活节,一位犹太裁缝紧紧捂住孩子的嘴,蜷缩在自家地窖。楼上,暴徒的砸门声、邻居的惨叫声、玻璃的碎裂声与“杀死犹太人”的俄语嘶吼混作一团。
他无处可逃——铁路被封锁,警察袖手旁观,军队已然撤走。因为三天前,有消息传来:沙皇批准了,在复活节惩罚犹太人。
这个绝望的裁缝不知道,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像他这样被打死、砍死、烧死的犹太人将超过六万。这不是纳粹德国,这是沙皇俄国。
波格鲁姆,这个俄语词原意是大肆破坏,后来成了专指针对犹太人的集体屠杀的代名词。
这一切的土壤,是19世纪末沙俄庞大的犹太人口——全球约770万犹太人,有570万住在沙皇的版图内,相当于每四个犹太人里,就有三个是沙俄臣民。
这些犹太人并非自愿聚居于此,而是因为沙俄瓜分了曾对犹太人相对宽容的波兰,被动成为了帝国问题。沙皇的解决方案是栅栏区制度,将犹太人圈禁在西部边境,限制他们的居住、教育与职业。
1881年,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被刺,刺客中有一名犹太女子。尽管证据不足,但这口弑君的黑锅被牢牢扣在了全体犹太人头上。
新上台的亚历山大三世,其首席顾问波别多诺斯采夫提出了臭名昭著的三分之一计划:消灭三分之一,驱逐三分之一,同化三分之一。由国家最高层推动的、系统性的种族清洗,就此拉开序幕。
第一波浪潮(1881-1884年)是试探性的残酷。沙皇遇刺后仅一个月,屠杀从乌克兰的伊丽莎白格勒开始,如瘟疫般蔓延。暴徒打砸抢烧,而警察与军队,则在一旁维持秩序。官方默许的姿态,让犹太人第一次彻底明白:沙皇非但不保护你,甚至默许别人消灭你。
第二波(1903-1906年)则更加嗜血与规范。1903年的基什尼奥夫大屠杀是典范。复活节前,当地亲沙皇的报纸不断造谣,沿用中世纪血祭诽谤的谎言,声称犹太人杀害基督教儿童用于宗教仪式。复活节当天,传单遍布全城:“沙皇批准惩罚犹太人”。
随后,持续两天的屠杀开始了。49人死亡,数百人重伤,1500多间房屋店铺被毁。暴行细节骇人听闻,《纽约时报》甚至称无法刊登。一名俄国军官回忆,曾目睹一位老妇人因不肯交出藏着的几个卢布,被从二楼扔下,楼下还有人用棍子等着她。
第三波(1917-1921年)则是内战中的地狱模式。十月革命后,俄国陷入混战,无论白军、红军还是乌克兰民族军,都默契地将犹太人当作共同的出气筒。
白军将领邓尼金的口号是“打倒犹太人,拯救俄罗斯”。在普罗斯库罗夫,短短几小时内就有1700名犹太人被枪杀。史学家统计,这一时期仅乌克兰就发生了超过1200起针对犹太人的集体暴力,死亡人数高达3万到6万。许多人死后,连名字都未曾留下。
你可能会问,犹太人做错了什么?答案荒谬而简单:他们什么都没做错,恰恰是中间人的身份与不同的宗教信仰,使其成为完美的替罪羊。
农民欠了犹太债主的钱,与其反省自己,不如指责犹太人是吸血鬼。东正教千百年的教导,则将杀害耶稣的罪名安在犹太人头上。
每当社会动荡、需要宣泄压力时,犹太人便成为那个最省事的解决方案:沙皇被刺,怪犹太人;日俄战争失败,怪犹太人;内战混乱,还是怪犹太人。暴力不需要思考,而思考是累人的。
这场持续四十年的浩劫,彻底改变了世界犹太民族的命运与分布。
超过200万犹太人在绝望中逃离俄国。他们中的大部分涌向了美国,纽约下东区成为当时全球人口密度最高的社区之一。
另一部分则选择了巴勒斯坦,这群人中,孕育了后来犹太复国主义的核心力量。可以说,没有沙俄这场持续数十年、由国家煽动的大迫害,犹太人复国的紧迫性与凝聚力绝不会如此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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