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之(嘉强)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几乎每个学行书的人,都会在某个阶段疯狂迷恋赵孟頫写的《洛神赋》。

有人说它太 "甜" 了,不够有风骨;也有人说它是 "行书入门神帖",写好了能直接打通二王书法的任督二脉。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篇让赵孟頫写了一辈子的千古名作,原文其实是三国时期曹植写的。

赵孟頫从 44 岁写到 66 岁,跨度长达 22 年,把一个男人一生的温柔、遗憾与思念,都一笔一画地写进了曹植这篇写尽人神相恋之美的文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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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先说说曹植那篇写哭了无数人的《洛神赋》

《洛神赋》的开头写着 "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但根据《三国志・陈思王植传》和李善《文选注》的考证,曹植实际上是在 黄初四年(公元 223 年)才去洛阳朝见哥哥曹丕的。学界普遍认为,这个时间上的 "出入" 要么是曹植的笔误,要么是他有意为之,暗示这篇文章并非完全纪实,而是寄托了自己复杂的情感。

黄初四年,32 岁的曹植从京城洛阳返回自己的封地鄄城。这次朝见对他来说是一次极其痛苦的经历:他的哥哥任城王曹彰在洛阳突然暴毙,死因不明,后世一直流传着是曹丕下毒害死了他。而曹植和另一个弟弟白马王曹彪返回封地时,又被曹丕下令不许同行同住。

就在这样充满恐惧、悲伤和绝望的心情下,曹植路过洛水。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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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梦见一个绝世美人站在洛水的岸边,衣袂飘飘,顾盼生姿。那个美人告诉他,自己是洛水的女神,名叫宓妃。两人一见倾心,互诉衷肠,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但天快亮的时候,洛神却不得不离开了。她流着泪对曹植说:"人神道殊,我们终究不能在一起。" 说完就化作一阵轻烟,消失在了晨雾里。

曹植从梦中惊醒,泪流满面。他拿起笔,把这个凄美的梦境写成了一篇文章,这就是流传千古的《洛神赋》。

关于这篇文章到底是写给谁的,历史上一直有争论。有人说曹植是在怀念他的嫂子甄氏,也就是那个 "江南有二乔,河北甄宓俏" 的甄宓;也有人说曹植是借人神相恋的故事,表达自己对哥哥曹丕的忠心和怀才不遇的苦闷。

但不管真相如何,《洛神赋》都成了中国文学史上最美的文章之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这些句子,直到今天还被人们反复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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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为什么赵孟頫一辈子都在写这篇文章?

赵孟頫是宋太祖赵匡胤的第十一世孙,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可惜他生不逢时,11 岁那年南宋就亡了。一个前朝的王孙,在元朝做官,这身份有多尴尬,可想而知。

朝廷里有人骂他 "贰臣",民间有人说他 "失节",连他自己都常常在诗里写 "在山为远志,出山为小草",字里行间全是说不出的苦闷和矛盾。

政治上的不得志,反而让赵孟頫把所有的才华都倾注到了书画上。他给自己取了个号叫 "松雪道人",意思是像松树和白雪一样,在污浊的世界里保持一点内心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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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曹植的《洛神赋》,简直就是为赵孟頫量身定做的。曹植写人神相恋,最终却因为 "人神道殊" 不得不分离;赵孟頫写《洛神赋》,写的其实是自己一生爱而不得、求而不能的怅惘。

他怀念那个已经灭亡的宋朝,却不得不为元朝效力;他渴望建功立业,却只能在书画里寻找寄托;他想做一个有骨气的文人,却不得不向现实低头。这种复杂的情感,全都被他写进了《洛神赋》的字里行间。

赵孟頫对《洛神赋》的喜爱到了痴迷的程度。

他曾在《松雪斋书论》中自题:"余临王献之《洛神赋》凡数百本,间有得意处…… 亦自宝之。"

意思是说,他临摹王献之仅存 13 行的《洛神赋十三行》残本就有几百遍之多,偶尔有写得好的,自己也会珍藏起来。

据现存可靠文献和墨迹统计,赵孟頫一生至少写了六遍完整的曹植《洛神赋》全文,从 44 岁一直写到 66 岁。其中 1299 年书于顾恺之《洛神赋图》卷后的版本已被学界公认为伪作,现存真迹共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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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赵孟頫六写《洛神赋》全记录(按时间顺序)

书写时间

年龄

版本信息

现存状态

市场价值 / 地位

1297 年(大德元年)

44 岁

为学生张渊(字清夫)所书行书版

墨迹本藏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艺术博物馆,另有秋碧堂刻本传世

有独特的掉行补书痕迹,是赵孟頫早期《洛神赋》的代表作

1299 年(大德三年)

46 岁

书于(传)顾恺之《洛神赋图》卷后

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伪作

,摹自天津博物馆藏大德四年本

1300 年(大德四年)

47 岁

为友人盛逸民所书行书版

现藏天津博物馆

公认艺术成就最高的一版,赵体行书的巅峰之作

1301 年(大德五年)

48 岁

书于松雪斋行书册页

前六页由清代成亲王永瑆补全,刻入《筠清馆法帖》

2010 年中国嘉德秋拍以8008 万元成交,是目前最贵的赵孟頫《洛神赋》

1308 年左右(大德末至大初)

54-55 岁

无纪年行书版

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共 80 行,末署款 "子昂"

传世最完整的版本之一,历代名家题跋最多

1319 年(延祐六年)

66 岁

小楷版

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款署 "延祐六年八月五日吴兴赵孟頫书"

人生最后一遍《洛神赋》,写于妻子管道升去世近三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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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47 岁那年,他写出了书法史上最美的 "洛神"

大德四年四月廿五日,也就是公元 1300 年,47 岁的赵孟頫给一个叫盛逸民的朋友写了一卷行书《洛神赋》。这就是现在藏在天津博物馆的那个版本,也是公认写得最好、最具代表性的一版。

这时候的赵孟頫,书法已经完全成熟了。他把王羲之的俊逸潇洒和王献之的妍美流畅揉在了一起,创造出了一种独属于自己的 "赵体"。

你看他写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这八个字,笔姿舒展得就像洛神真的在水面上翩翩起舞一样;写到 "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 的时候,笔速明显慢了下来,墨色也变得沉郁,连字的结构都收得紧紧的,仿佛能看到曹植当时那种心碎的样子。

元代大画家倪瓒看完这卷字之后,称赞它"圆活遒媚,有褚河南笔意"。意思是说,这卷字笔法圆润灵活,遒劲妩媚,有唐代大书法家褚遂良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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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那些被历代名家推崇的赵孟頫《洛神赋》

除了天津博物馆藏的大德四年本,最受历代书法家推崇的,是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那个无纪年版本,大约写于 1308 年左右(大德末、至大初)。这卷字共 80 行,末署款 "子昂",没有明确的书写时间,但从书风来看,应该是赵孟頫 50 多岁时的作品。

元代书法家李倜在这卷字后面题跋说:"大令好写《洛神赋》,人间合有数本,惜乎未见其全。此松雪书无一笔不合法,盖以《兰亭》肥本运腕而出之者,可云买王得羊矣。"

翻译成人话就是:王献之也特别喜欢写《洛神赋》,可惜现在只剩十三行了(就是著名的 "玉版十三行")。赵孟頫这卷字,每一笔都符合古法,简直是把王羲之的精髓都学到家了,本来想买王羲之,结果连王献之也一起得到了,太值了!

明代的高启也在这卷字后面题跋说:"赵魏公行草写《洛神赋》,其法虽出入王氏父子间,然肆笔自得,则别有天趣,故其体势逸发,真如见矫若游龙之入于烟雾中也。"

意思是说,赵孟頫写的这卷《洛神赋》,虽然笔法来自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但他写得自由自在,有自己独特的趣味。看他的字,就像真的看到一条矫健的游龙在云雾里穿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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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66 岁那年,他把对亡妻的思念,写进了最后一遍《洛神赋》

如果说 47 岁的《洛神赋》是艺术的巅峰,那么 66 岁的那一遍,就是用生命写就的绝唱。

延祐六年五月十日(公元 1319 年 5 月 29 日),陪伴了赵孟頫一辈子的妻子管道升病逝于从大都返回吴兴的舟中,享年 58 岁。

管道升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女书法家之一,和赵孟頫被称为 "书画夫妻"。

流传最广的一段佳话是:当年赵孟頫想纳妾,管道升写了一首《我侬词》:"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赵孟頫看完之后,深受感动,从此再也不提纳妾的事了。

管道升去世后,赵孟頫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孟頫得旨南还,何图病妻道卒,哀痛之极,不如无生!酷暑长途三千里,护柩来归,与死为临。"

近三个月后,也就是延祐六年八月五日(公元 1319 年 9 月 18 日),66 岁的赵孟頫用小楷写下了他人生中最后一遍《洛神赋》。这卷字现在也藏在北京故宫博物院。

据明代大收藏家项元汴在《蕉窗九录》中记载:"子昂《洛神赋》凡数写,惟管道升亡后所作,墨痕带泪气韵凄婉,为生平第一。"

这一遍《洛神赋》,没有了 47 岁时的那种意气风发,笔法变得更加内敛圆厚,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很沉。仿佛每一笔下去,都是对亡妻的思念。他不再是在写曹植的洛神,而是在写自己心中那个永远不会离开的管道升。

三年后,赵孟頫也去世了。他和管道升合葬在了一起,终于实现了 "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的誓言。

七、为什么说赵孟頫的《洛神赋》是每个学书法的人都绕不过去的帖?

很多人说赵孟頫的字太 "软" 了,没有骨气。但嘉之(嘉强)教了这么多年书法,发现一个规律:越是觉得赵孟頫字软的人,往往越是写不好字。

因为赵孟頫的字,是典型的 "绵里裹铁"。看起来圆润流美,其实筋骨都藏在里面。

就像太极拳一样,看似柔缓,实则威力无穷。你要是只学他的外形,写出来的字就会软塌塌的没有精神;只有学到他里面的筋骨,才能真正写出赵体的味道。

元代的虞集说得好:"楷法深得《洛神赋》而揽其标;行书诣《圣教序》而入其室;至于草书,饱《十七帖》而变其形。"

意思是说,赵孟頫的楷书学的是王献之的《洛神赋》(玉版十三行),行书学的是王羲之的《圣教序》,草书学的是王羲之的《十七帖》。

所以你看,学好了赵孟頫的行书《洛神赋》,就等于同时摸到了二王书法的门径。这就是为什么它被称为 "行书入门神帖" 的原因。

而且赵孟頫的字特别 "友好"。他不像王羲之那么难以捉摸,也不像颜真卿那么雄强刚猛,他的字端正匀称,笔法清晰,初学者很容易上手。等你写熟了之后,再去学二王,就会发现事半功倍。

八、学习赵孟頫《洛神赋》的 12 条高阶独家技巧

很多人学赵孟頫《洛神赋》,只是照着字帖描红,写了好几年还是只有形似没有神似。作为一个教了十几年书法、带过几百个学生的老师,嘉之总结了 12 条与众不同的高阶技巧,帮你快速写出赵体的 "绵里裹铁" 和 "风流蕴藉"。

如果你在学习《洛神赋》的过程中有任何问题,或者有自己的心得体会,都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我会一一为大家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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