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驾村

郫都这个村留谁的驾?

柏木河畔,安唐路旁

有一个名字颇为别致的村庄

——留驾村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人

多半会愣一下,留驾?

谁的驾?皇帝的驾?

没错,这个“驾”字,还真跟皇家有关

郫都区唐昌镇的这个村子

名字里藏着一场六百年前的离别

和一群百姓执意挽留一位王爷的动人故事

一个“留”字,留住了地名

也留住了一段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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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挽留,定格村名由来

要讲留驾村,得先从崇宁王说起。

郫都唐昌之地,古称崇宁县,崇宁元年(1102年)由唐昌县改称,曾是川西上五县“温、郫、崇、新、灌”中最富庶之地,商旅云集,盛极一时。而明朝永乐年间的崇宁,可不是后来人们印象里的“上五县富庶之地”。

经历了战乱与荒年后,这里田土荒芜、民生凋敝,别说像样的街市,就连能填饱肚子的良田都没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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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西上五县 图源:郫都文体旅

朱悦燇(1393-1418),明太祖朱元璋之孙、蜀献王朱椿之庶三子,永乐二年(1404年)四月初四日受封崇宁王。来到崇宁封地后,年轻的崇宁王并未安于享乐,而是心系封地百姓。

看到田土荒芜、地瘠民贫,他心急万分。为快速恢复生产,他当机立断,贴出招示:凡愿到封地开垦荒地者,三年不交佃租;愿来做生意者,三年不收税赋。这一政策如同春风,迅速唤醒沉寂的土地。

不仅周边上五县民众纷至沓来,就连汶山、茂州、简阳、乐至等地的百姓也翻越山川,奔赴崇宁垦荒耕种。崇宁地界垦荒种田热火朝天,商贸交易空前繁盛。

除了兴农重商,朱悦燇更尊儒重教、兴文办学,以文化滋养地方。崇宁王拿出金银财宝,按皇城格局大兴土木,东西南北四条大街呈十字型铺展开来,城墙加冠戴帽、街道对正不偏斜,将崇宁打造得气派非凡。朱悦燇最得民心的是他对百姓的体恤,他收取佃租多为象征性,因此百姓对他爱戴至深。据传,他治理下的崇宁曾出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太平景象。

然而好景不长,永乐十六年(1418),朱悦燇奉永乐帝诏书回京觐见,一场感人至深的百姓送别,就此定格为留驾村的地名起源。

启程那天,十里安唐路两边站满了扶老携幼的民众,有的拿着土红布,有的端着坛坛酒,有的提着香肠、猪头肉、锅魁,还有的举着竹竿挑挂纸炮沿途燃放。人们簇拥着崇宁王的坐驾,依依惜别,泪流满面。队伍慢慢行至距崇宁南面约六里的一个小场口时,天色渐晚。在场的人怕他一去不返,纷纷在此挽留他住宿一夜再走。

崇宁王婉言谢绝了,百姓们站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这段百姓挽留王驾的佳话,被永久载入史册,据民国《崇宁志》记载:“邑南六里,传为崇宁王奉永乐诏入觐,邑人留驾于此。”后来,人们为纪念崇宁王曾在此被百姓“留驾”过,便将此地取名“留驾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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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送别崇宁王 图源:AI生成

地名之外的文化延续

六百年风雨洗礼,留驾村始终延续着重民、务实、向善的人文精神,沉淀出独具特色的历史文化底蕴。留驾村的价值,不仅在于一个寓意深情的地名,更在于它承载的古崇宁历史文脉,成为郫都区文化版图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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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驾村 图源:唐昌镇留驾村

作为明代崇宁王封地的核心区域,留驾村留存着川西明代藩封治理的珍贵印记。崇宁王在唐昌修建王府,使得这座县城的城池别具一格。城墙垛口全部加盖官帽状檐顶,墙腰饰以玉带状腰线,以此彰显“王者之尊”。这便是当地老人口中“加冠戴帽”的由来,也成为明代宗室规制在川西的实物佐证。此外,梅花御井等遗迹,至今仍在默默诉说着当年“蜀中胜邑”的气派。

唐昌作为县治的历史,远比崇宁王封藩更为久远。从历史建制来看,唐昌历经唐、宋、明、清数朝沿革,唐代设唐昌县、宋代更名崇宁县、清代几经并置,1958年并入郫县(今郫都区),千年县治历史积淀了厚重的地域文化。

早在唐代仪凤二年(677年)置唐昌县时,这里还没有正式的城池,仅有一个草市。到了唐懿宗咸通年间,分散的草市逐渐被集中规范,建起了歇马亭、天王院、灵岩报国寺等建筑,县城的雏形开始显现,逐渐出现“商旅云集,珍纤之玩悉有,受用之具毕陈”一片繁荣的景象。

宋徽宗崇宁元年(1102年),唐昌县更名为崇宁县,但县城仍无城墙。一般说来,元代统治者不太重视普通州县的建设,甚至一度禁止天下修葺城市,因此成都平原上的县城大多到了明代才筑城。然而崇宁县算是一个特例,元朝末年,一位名叫赤鲁不花的县令主持修筑了崇宁的土城,并开挖了护城河,清嘉庆《崇宁县志》明确记载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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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昌风光 图源:红色战旗 幸福唐昌

这座土城历经元末明初的战火,到明正德年间进行增修,城墙加高到一丈一尺,周长三里三分,共计五百九十四丈。再到崇宁王朱悦燇就任,在他的主持修建下,城池规制更上一层楼。

清乾隆三十年(1765年),知县陈新槐将土城墙改建为砖墙,墙高增至一丈六尺九寸,周长扩至四里八分有余。城墙上设有七座炮台,城门共有五座,东为朝阳门,南为南薰门,西为西直门,北为北拱门,另在西南两街之间的小南街建有一道“觐圣门”,因正对文庙而得名。每座城门之上均建有城楼,气势雄伟。这次修城耗资巨大,工费高达一万六千四百七十四两白银。若对照当时的百姓收入,这笔钱堪称天文数字。据学者研究,清代一个普通劳动者一年平均收入不过五到十两白银。

更令人感动的是,这一大笔工程费用竟没有动用国库分文,而是由崇宁当地深明大义的士绅百姓踊跃捐资凑出来的。他们凭着一腔对家乡的热忱,为国家减轻了负担,也为自己筑起了一座安身立命的家园。这份民间力量与官府善政的呼应,与当年百姓挽留崇宁王的情义一脉相承。

到了清咸丰年间,知县王炳勋又于四座主城门外加修了月城(俗称瓮城子),相当于加设了第二道防卫大门。民国时期,城内五街十五巷分布着众多文物古迹,如文庙、卖卜巷、圣像寺、梅花御井、吕祖祠、翰林院、梁家大院、抗战胜利纪念碑以及崇宁公园等。可惜的是,县城城墙及城门楼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被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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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崇宁县明细全图 图源:锦点

留驾村的文化内核是以民为本的善政传承,崇宁王朱悦燇以惠民政策兴农富商、以轻徭薄赋关怀百姓,百姓以“留驾”的举动回馈,这种官民相依、民心向善的传统深深地融入了留驾村的文化基因。乾隆年间的士绅百姓又以捐资筑城的义举,再次证明了官民同心、共建家园的优良传统。

数百年来,留驾村百姓始终坚守淳朴民风,珍视邻里情义,传承着崇宁历代以来的文明风尚,成为川西乡村文明的鲜活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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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驾村牌坊 图源:行脚成都

留驾村作为古崇宁的重要组成,见证了川西平原的农耕文明、商贸发展与城池变迁。它所承载的地名文化、民俗风情、建筑遗存,共同构成了郫都区丰富的历史文化体系,让郫都的历史更有温度、更有厚度。

留驾村如何“留”住生机

600年前的留驾村,百姓用深情挽留一位王爷。今天的留驾村,是郫都用乡村振兴的画笔,留住一个村子的生机与活力。集体经济薄弱、基础设施滞后、负债前行,曾一度是留驾村的真实写照。然而,从集体经济年收入几乎为0到突破120万元,留驾村仅用了短短几年,实现了一场令人瞩目的蜕变。

留驾村的变化,首先从治理开始。村党委创新推出了“清、拆、改、种、建”五步工作法,包括清理杂物、拆除违建、改水改厕、种花种树、建设微景观。党员干部带头干,村民慢慢也跟着行动了起来。为了让大伙儿真把村子当自家院子打理,村里还推行了“网格化+积分制”的管理方式,每周评比院落卫生,所获得的积分能在“快乐留驾积分超市”兑换米面油。

如今漫步留驾村,错落的庭院各有韵味,道旁的花木生机盎然,柏木河水映着白墙黛瓦静静流淌,一户一景、一院一韵的和美画卷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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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留驾积分超市 图源:郫都农业

环境美了,人心齐了,发展的内生动力自然就来了。如今,留驾村的社区食堂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以前,村民们农忙时顾不上做饭,老人独居在家吃饭也成问题。现在,村集体盘活了闲置的空间,搞起了“10元管饱餐”,两荤两素一汤,米饭随便吃,食材都是本地农户清晨刚送过来的,新鲜又便宜。村里的社区食堂不仅是“吃饭点”,更是“带货点”。村干部和村里的能人系上围裙走进后厨,架起手机支架,把厨房变成了直播间。

厨师在镜头前颠勺翻炒本村自产的萝卜、豆瓣酱和酱油,绘声绘色地介绍“留驾酿”的农产品。2025年,他们累计开了320场直播,吸引粉丝8万人,带动线上销售133万元,实现了公益服务与市场增收的双赢。一碗热饭,不仅暖了村民的胃,也暖了大家的心,更让村里的农产品,走出了郫都,走到了更多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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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师正在直播 图源:天府郫都

不仅如此,留驾村还成立了清尘环卫、清源劳务、清秀广告、德曦建筑4家村集体企业,引进社会资本盘活闲置用地,吸引优秀人才返乡担任“产业村长”“乡村合伙人”。接下来,村里还打算盘活更多的院落,搞养老院落、康养服务,让历史文脉和现代产业,能在这片土地上,更好地融合在一起。

地名留痕,岁月留声。留驾村的名字,从六百年前的那场送别里来,藏着郫都人最淳朴的善意;它的故事,又在今天的乡村振兴里继续,写着郫都乡村最踏实的幸福。

来源:郫都史志(资料来源:《郫县志》方志四川、成都方志、郫都史志、天府郫都、郫都农业、郫都文体旅、锦点、行脚成都、唐昌镇留驾村、唐昌街道留驾村青年像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