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军统特训班归军统局直接领导,名义上由少将戴笠挂帅。特训班编制不大,却聚拢了中外情报界的奇人异士。最早抵达的,是在上海摔打多年、论资历最深的吴敬中。吴自上海中央特科出身,1925年留学莫斯科中山大学,学成归来后,被邓文仪网罗,一口气补发上校军衔。有人曾打趣说:“老吴一脱口就是满口列宁、布哈林,咱们先听完课再敬礼。”戏言归戏言,规矩不能乱,他那两杠三星的肩章在雨后曙光中闪得扎眼,倒也令人不得不先行军礼。

两天后,李维恭与徐百川乘专列抵达。二人同为“副主任”级,负责全面教学统筹,肩头同样是上校花,但身份与吴敬中略有差别:他们是纯粹的“嫡系”军统老干部,从南京到武汉再到西南一路跟随戴笠,论与局座的私人交情远胜吴敬中。徐百川性子沉稳,被称“四哥”;李维恭则以雷厉风行著称。传言他曾在东北区担任少将区长,只是“官大衔小”,那会儿军衔改革尚未推行,按编制还是上校。若不是后来奔东北行营督察处累积了战功,他也拿不到那两颗中将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特训班初建,师资紧缺。谢力公、余乐醒这批人坐镇总教官与副主任,负责“战略情报”“特工常识”两大骨干课程,他们都是邓文仪一手提拔的留苏派,头衔清一色上校。吴敬中在他们手下,挂职政治指导员,兼教情报学,职务看似次一级,却因“海归”身份被寄予厚望,实权并不小。

说完“上校团”,镜头拉到中层。郑耀先作为“六哥”,名声在外,可在临澧班里职位并不显赫。他协助徐百川整理教材、管理学员,穿的是中校制服,肩头一星。有人见他跟吴敬中擦肩而过,立正敬礼,不忘补一句:“吴指导员好!”郑耀先回礼,笑得有些无奈——当年在上海暗杀界叱咤风云,如今却要向昔日的“书生”低头,想必滋味复杂。

再往下看,是拳脚教授沈醉。1914年生的他进班不过二十四岁,担任总务处事务股少校股长兼行动术教官,专管擒拿、潜伏、爆破之事。别看官小,他是戴笠看中的新星。沈醉常拿着木刀教学员近身格斗,每次课后都汗水淋漓。一天,他凑到吴敬中身边埋怨:“老吴,你们讲战略能吹半天,我这一翻滚,就扭了腰,可没人替我写报告。”吴笑而不语,只递上药酒。两句调侃,却勾勒出教官层级间的微妙气氛。

这样一来,临澧特训班内的“星级排序”便清晰了。上校九人占据顶层,其中谢力公、余乐醒因职务高跷,吴敬中则凭学历、背景并列。李维恭、徐百川同样挤进这圈子,但必须承认——在军衔与资历持平时,岗位序列说话,他们俩执行副主任事务,吴敬中见面敬礼在礼仪上合乎规矩。中校郑耀先划归次席,少校沈醉居末。至于学员们,一律行最标准的立正礼,谁也不敢造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不过军衔并非终点。1941年,吴敬中调入由郑介民主持的中苏情报所,依旧是上校,却已标配独立科长职级;此后再升,只待功劳簿加码。1943年,太平洋战事吃紧,徐百川被抽调至军统总局作战科,挂上了少将领章;冥冥之中替李维恭“补上”了他曾经错过的那枚星。李本人则在1945年末赴东北接手督察处,靠日伪档案与军火接收的“功绩”于1946年春叼回一纸中将授衔令,成为军统为数不多的三星军官。遗憾的是,仅过半年,他在沈阳“陈诚喝斥”事件中心灰意冷,独自服毒身亡。

战争末期,沈醉和郑耀先命途各异。前者1946年已升中校,随后因为协助西南保安处抓捕地下党再加一阶,直至1949年在贵州被俘;后者在重庆、成都间奔忙,勉强维持中校,在解放前夕自谋退路。1956年,沈醉被判无期,他向档案人员回顾当年:“临澧班那一板砖,垫脚石也好,绊脚石也罢,都过去了。”

从1938年至1946年的这条时间轴上,不难看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 教官职务与军衔并非恒定,战局越紧,升迁越快;

1. “海归”背景在军统内部极具加分效应,吴敬中的例子最典型;

1. 陈诚对军统系统的不信任,让不少人南辕北辙:有人跳船自保,有人误判走极端。

若把这五位教官请回到临澧那间砖木结构的课堂,没有戴笠,按当年的编制座次应为:李维恭、徐百川居上首,吴敬中右席,郑耀先侧次,沈醉殿后。若全员着戎装立于操场,则以肩章先后行礼,最终还是李维恭受最先一礼——他后来补上的中将星,时人皆知;紧随其后是徐百川与吴敬中;郑耀先举手敬礼的对象有三位;沈醉只能最后还礼。等级分明,气氛却并不沉闷——这些人在课堂上针锋相对,课后推杯换盏,难掩将信将疑的戒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特训班一度被外界视作“杀人机器”的孵化场,其内部其实更像一座炼炉。有人凭此飞黄腾达,更多人则在战火与政治夹缝中消磨殆尽。尘埃落定,人的际遇高低不再取决于肩章,而是取决于那段岁月留下的记录——有人提笔自辩,有人沉默以终,真相被零散地写进回忆录、判决书,或尘封的档案袋。

在波云诡谲的抗战与内战年代,这五个人的名字不断出现、交错、又渐行渐远。可如果走进他们当年同堂授课的操场,再看那列灰绿军装,人们或许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敬礼声,清脆而短暂,仿佛那场骤雨后的蝉鸣,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