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斯科罗博格：今年秋季将见分晓，俄罗斯能否依靠消耗战击溃乌克兰
受访人：彼得・斯科罗博格，《独眼巨人》分析杂志副主编、军政问题专家，自 2022 年 2 月起持续跟踪俄乌冲突进程
目前俄军稳步推进战线、依托无人机加大对乌后方打击，仅靠这些手段，已经不足以凸显俄方掌握战场主动权。今年多重因素叠加，俄方亟需拿出新举措来取得显性战果，或许要采取非常规、存在争议的应对方案。
俄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此前针对无人机袭击圣彼得堡、叶纳基耶沃客车遇袭事件表态：俄军对乌军袭击的反击已形成体系化行动，开展特别军事行动的初衷，就是彻底杜绝这类袭击。
记者：您如何评价当前局势？俄领导层是否仍认为，空袭基辅无人机工厂、稳步推进的战术能够完成作战目标？还是俄方其实在刻意避免局势升级？
彼得・斯科罗博格：首先要抛开各类舆论杂音，客观判断整体局势是否在恶化。
目前尚无迹象表明俄方已陷入危机，但显而易见，把资源投入经济建设远比持续战争更有利，前提是不损害国家核心利益。
过去数月局势确实有所恶化：乌克兰远程打击的范围、频次、目标数量都在增加。乌军列装中远程打击无人机，频繁袭击克里米亚陆上通道；别尔哥罗德州饱受炮击，边境纵深形成大片拉锯区。如今不仅大型无人机，小型无人机也在持续袭扰我方后勤、攻击民用建筑、车辆与平民。
不过俄官方评估认为，现阶段各类袭击造成的损失尚在可控范围。真正的隐患不在于当下，而在于局势未来的演变，这完全取决于俄方的应对举措。
外界早已预判基辅方面会推动冲突升级，欧洲也在持续为乌克兰扩产无人机，但俄方并未公开展示出应对这一威胁的完整预案。当然，现阶段袭击带来的实际破坏还不算严重。
分析乌军作战目标不难发现：其诉求已从 “夺回 1991 年全境、彻底击溃俄罗斯”，转变为沿当前接触线冻结冲突。这是乌克兰公开的政治诉求，而接受停火冻结，对俄罗斯而言等同于战败，就像俄军撤出顿巴斯也会被俄方视作失利一样。
这场冲突的本质并非单纯争夺领土。对俄罗斯来说，开展特别军事行动是为了掌控整个乌克兰、规避未来战火；而泽连斯基政权及西方势力，一心想让战争无限延续。如今的乌克兰，无论经济、政治还是人口层面，都无法走向和平发展。乌克兰本身无力彻底取胜，只能依靠持续作战。因此折中方案绝非俄方所愿，但今年乌方正通过恐袭、炮击、打击后勤，并配合大规模舆论宣传，逼迫俄方接受停火。
今年是检验俄军现有作战模式可行性的关键一年，军方与普通民众都会密切观察战局。俄罗斯民众早已厌倦战火与伤亡消息，且至今没有形成清晰的 “胜利图景”，这是严峻的心理问题。但民众也清楚，绝不能接受冲突冻结。因此俄军今年必须拿出战果、展现取胜能力，即便无法勾勒出最终胜利的全貌，稳步向前推进的态势，也能提振后方士气。
不少军方人士建议今年暂时休整、整合力量，但从民心士气角度，俄军没有停下的余地 —— 乌克兰及其背后势力一直在大肆宣扬 “俄罗斯示弱” 的论调。
简言之，今夏俄方身处对手精心营造的冲突升级漩涡之中。当下外交斡旋全部停滞，美国深陷伊朗局势；俄军春季惯例休整、重整后勤的阶段，也被乌方解读为 “攻势停滞、乌军取胜”。整场战局的最终走向，要等到今年秋季才能盖棺定论。
普京曾表示俄军每日在各条战线稳步推进，同时持续系统性打击乌后方，这些行动本就属于既定作战计划，所谓 “报复性打击” 更多只是舆论说辞。
目前俄军在主要战线尚未取得决定性战果，但也并未投入全部力量发起大规模强攻，因此谈不上 “重兵出击却徒劳无功”。反观乌克兰，去年冬季发动多次猛攻，最终后劲耗尽，库皮扬斯克、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方向皆是如此。俄军虽在斯捷普诺戈尔斯克一带短暂后撤，但并未造成全局性危机。
俄军逐月稳步拓展控制区，重点是在哈尔科夫、苏梅方向扩大缓冲地带。目前尚不清楚这一行动的最终目的：是单纯牵制乌军兵力，还是为围攻苏梅、大布尔卢克构筑前进基地？后者对俄方显然更为有利。也有军方人士担忧，这些新占区域未来可能需要进行交换，但即便如此，扩大边境缓冲带，也能极大改善俄边境地区的安全处境。
乌军整体战力持续消耗，当下的核心难题，是如何将对手的兵力损耗转化为实打实的战场战果与政治筹码。俄官方表态乐观，认为年内有望取胜，最终结果仍需等到秋季验证。
基辅方面一心想沿接触线停火冻结冲突，而停火也好、冲突升级也罢，对其都有利：停火可借机重整军力、伺机再战；冲突持续则能继续获得西方援助、维持现有统治。对俄罗斯而言，唯有不断夺取战场胜利才有出路。如今摆在面前的选择是：沿用现有战术，还是彻底调整作战思路（例如转入战时动员经济、实施全国动员）？俄罗斯具备相应资源支撑变革，但必须冷静研判、审慎决策。
有一种观点认为，多年来俄方一直被动卷入冲突升级的循环：看似掌握主动权，实则始终被对手牵着节奏。西方借机扩充军工产能、动员乌克兰人力，俄方只是被动反击。俄方原本希望以较低成本结束战争，但如今或许不得不主动提升对抗强度。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承认现行消耗战模式已不再适用。
目前各方都在煽动冲突升级，民众与部分专家也呼吁实施强力报复打击。这类诉求，更多是希望通过高调的武力行动彰显国家姿态，追求舆论效果，而非单纯追求军事胜利。但俄罗斯作为核大国，这类威慑性打击存在巨大风险 —— 战火一旦外溢蔓延至欧洲，后果不堪设想。欧洲虽未全面备战，但精英阶层早已做好应对冲突的准备。俄方的核心目标，是将战火限制在现有区域，而非扩大冲突范围，即便身处舆论围攻之中，这一原则也不能动摇。
记者：如果被迫升级冲突，可能会采取哪些手段？针对基辅高层实施定点打击？还是袭击欧洲境内的无人机工厂？如今交战的边界已然模糊。
彼得・斯科罗博格：冲突升级的方案从冲突初期就有诸多讨论。不少声音呼吁 “不再束手束脚”，效仿北约在海外战事中的做法，打击乌克兰军民两用基础设施。
时至今日，基辅市区并未呈现战区状态，第聂伯河上的桥梁也完好无损。俄方 “榛树” 高超音速导弹突防能力极强，即便配备常规弹头，也足以摧毁关键桥梁，这类可供威慑打击的目标在乌克兰还有很多。
但如果俄领导层决心推动局势升级，首要调整的必然是战争政治目标：战后乌克兰将以何种形态存在、依托哪些资源重建？是否继续豁免基辅高层？是否保留乌克兰现有政权合法性以签署和平协议？战线是维持现状，还是推进至第聂伯河沿线划界？
这些设想当下看似遥远，涉及大片领土，也需要俄方同步强化军力。我此前重点提及苏梅、哈尔科夫方向，这正是未来作战的重要选项。既然乌军主力集中在传统主战线，俄军完全可以避实击虚，夺取边境区域。
另外，俄方部署在白俄罗斯境内的部队始终处于战备状态，规模不明，但绝对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综上，俄领导层在冲突升级方面拥有充足的操作空间，但最终取决于高层的政治决策。
记者：您所说的战时动员经济具体指什么？在无人机彻底改变作战形态的当下，全面人力动员又有哪些可行方案？
彼得・斯科罗博格：这类问题必须谨慎解读，外界无法掌握完整的经济、军事数据，过度猜测并无意义。
俄罗斯完全有能力提高国防开支在 GDP 中的占比，这意味着会向战事投入更多资源。
兵员方面，俄方此前大规模征召合同兵，储备了数量可观的后备力量，数万预备役官兵经过长期训练、装备齐全。这批兵力的用途有两种选择：投入乌克兰战场发起决定性进攻，或是部署在西部边境应对潜在风险 —— 俄西部同样有国土需要守卫。
因此我认为，即便俄方决定升级冲突，也不会复刻 2022 年秋季那种大规模全民动员。无论从政治层面还是实战角度，激进动员都弊大于利，仓促征召毫无作战经验的平民，无法形成有效战力。而俄方现有的职业化后备兵员，常年接受现代化作战训练，足以满足需求。
还有一点常被忽略：俄乌双方实际参战人数都有限，并非百万级大军混战，伤亡规模也远低于双方宣传的数字。即便未来拉长战线，俄方现有兵力也足以布防，无需紧急大规模征兵。
此前库尔斯克方向行动受挫后，俄 “北方” 集团军群转而主攻边境地带，正是因为这支部队兵员素质过硬、装备齐全。目前俄方兵力缺口并不大，无需临时征召大量平民补入前线。
记者：如果秋季俄军顺利拿下康斯坦丁诺夫卡、红利曼、奥列霍沃等重镇，是否意味着整体战局趋于乐观？
彼得・斯科罗博格：评估战局不能只盯着传统主攻战线。我并不认为俄方会集中全部兵力强攻奥列霍沃、斯拉维扬斯克 - 克拉马托尔斯克城市群。在我看来，苏梅与哈尔科夫方向，才是今年秋季战局的核心看点，也是最具潜力的主攻方向。
俄军目前仍沿用旧战术：全线施压，利用乌克兰兵员短缺的短板持续消耗对手。当前最大难题，是如何高效突破乌军在各条战线设置的杀伤区。这类作战艰苦且耗时，和传统阵地战截然不同，胜负更多取决于后勤保障、反无人机能力等技术因素，而非单纯比拼人力。
我并不认为这是阵地僵局。真正的僵局，是只能依靠增兵、增装才能突破。而俄方现阶段根本无意强行突围，只是以最小伤亡稳步挤压控制区，这也是俄高层能够坦然面对战争进入第五个年头的原因 —— 倘若损失惨重，俄方必然会彻底调整战术。
但今年多重舆论、政治、经济因素交织，俄方急需拿出新方案、取得新战果。仅靠稳步推进 + 无人机袭扰后方，已经无法稳固战场主动权，必须出台全新的、非常规的应对策略。
记者：为何您认为苏梅、哈尔科夫是核心区域？是为了牵制乌军兵力，还是拿下此地能彻底改写乌克兰周边的政治格局？
彼得・斯科罗博格：从乌克兰政治层面来看，这两座城市的象征意义已大不如前。基辅政权早已不在乎领土、民众乃至本国未来。但俄军在苏梅、哈尔科夫一带展开行动，会大幅拉长乌军防线。为守住这片广阔区域，乌克兰只能进一步强化征兵、新编部队，这极易在其国内引发严重政治危机。
除此之外，该方向本身也具备极佳的进攻条件：
当然，夺取这片区域很难带来决定性战略优势，从地理上看也存在局限性：当地林地虽便于躲避无人机侦察，但难以集结大部队向基辅、波尔塔瓦纵深推进，距离哈尔科夫主城区也尚有距离。
对于哈尔科夫，核心目标并非直接攻占市区，而是在周边建立前进基地。拿下大布尔卢克将是重大战果：既能缓解库皮扬斯克方向压力，也能为进攻伊久姆、从北部逼近斯拉维扬斯克创造条件。2022 年俄军从伊久姆撤离，此地对俄方有着特殊意义。
总结来看：苏梅、哈尔科夫方向能为俄军提供战术便利；而顿巴斯、扎波罗热等传统主战场防御坚固，只能延续往年的稳步蚕食战术。
俄乌冲突持续至今，全球核冲突风险显著上升，这也是美国始终紧盯这场战事的核心原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