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那个挖掘季,谁也没想到一只脚的归属问题会拖上十几年。

当时,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约翰内斯·海尔-塞拉西带队在埃塞俄比亚阿法尔裂谷一处340万年前的沉积层里,刨出了八块脚骨,后来被叫做"伯特尔足"。

这八块脚骨,2009年由海尔-塞拉西团队在阿法尔裂谷340万年前的沉积物中发现。

骨头不会说话,这一搁,就是漫长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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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十年,学界普遍相信在距今三百多万年那个时间段,东非这块地方就只有露西那个物种当家。

他们当时就清楚,这些脚骨不属于露西的物种,而在此之前,露西所属物种被认为是这一地区距今约300万到380万年间唯一已知的人科物种。

露西1974年被发现,名气大到几乎成了"人类祖先"的代名词,离伯特尔足的出土地点不远。

那这只脚怪在哪?最扎眼的就是大脚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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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脚明显不属于露西的物种,因为它有一个可对握的大脚趾——类似拇指——能让主人像猿类那样抓握树枝。换句话说,这位老兄是带着一双"还能爬树的脚"在地上溜达。

这跟我们现代人完全不一样,我们的大脚趾老老实实朝前并着,就是为了走路蹬地用的。

更有意思的是它走路的姿势。

研究人员复原后发现,这家伙虽然能直立行走,但发力的位置很特别。当它在地面行走时,最可能是靠第二个脚趾蹬地推进,而不是像现代人这样用大脚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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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想象一下,同样是两条腿走路,人家的"步态"和露西、和咱们都不是一个套路。

海尔-塞拉西的总结很到位:走路这件事,当年压根没有标准答案。这意味着,这些早期人类祖先的双足行走是以多种形式存在的;发现伯特尔足这样的标本告诉人们,在地面上用两条腿走路曾经有许多种方式。

我们老以为祖先一旦从树上下来,直立行走就是唯一的进化终点,现在看,自然当年是同时摆了好几道菜,谁也没急着拍板。可问题是,脚再奇怪,光凭脚是没法给一个物种"上户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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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领域,基于颈部以下的骨骼来命名物种并不是常规做法,通常用来识别物种的是头骨、颌骨和牙齿。

说白了,定种这事讲究"看脸看牙",一只脚再特别也没有决定性的话语权,所以团队只能一年又一年回去接着挖。

转机来自最近一次野外作业的收获。

在一次重返沃兰索-米勒遗址期间,团队获得了几项关键发现:骨盆碎片,以及至关重要的一块头骨和带有12颗牙齿的颌骨。这下材料齐了——有牙有颌,验明正身的硬证据终于到手。

海尔-塞拉西的态度也从当年的谨慎,变成了现在的笃定,他对法新社直言对这只脚和这些牙、颌属于同一物种没有疑问。那它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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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一个2015年才被命名、之前一直有争议的物种:南方古猿德伊雷梅达种。发现这只神秘脚的团队,2015年基于在伯特尔出土的约340万年前的颌骨,命名了一个新物种——南方古猿德伊雷梅达种。

当年这个新物种一公布,学界并不买账。这一宣布在科学界遭遇了一些质疑。由于化石稀少,在人类家谱上添新枝的尝试往往会引发激烈争论。

现在的关键是,新证据让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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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形态比对,地质年代学帮了大忙。

德伊雷梅达种的一件副模标本,出土于一层横向连续的砂岩中,距伯特尔足不到1公里,而含化石的地层位于一层年代为346.9万年前(误差0.008)的凝灰岩之上。这种空间和年代上的双重锁定,把脚和颌骨牢牢绑在了一起,逻辑上很难再绕开。

作者团队认为,基于伯特尔地点不存在其他人科物种,将这只脚归入德伊雷梅达种是最简约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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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两个亲戚住一块儿,会不会抢食打架?这就是沃兰索-米勒遗址真正稀罕的原因。

这处遗址尤其重要,因为它提供了明确证据,显示两个亲缘关系密切的人科物种在同一时间生活在同一地区。放眼全球,能确凿证明这一点的地方目前就这一处。

它们怎么做到不"内卷"的,牙齿给出了答案。科学家对牙釉质做了同位素分析,还原出两边的"食谱",结果差得挺明显。

同位素检测显示,它与阿法种吃的食物不同,呈现出清晰的生态隔离。更具体地说,会爬树的那位主要在树上灌木里找吃的,而露西一族的菜单更宽,草木和草本都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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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各吃各的"的分工,生态学上叫生态位分化。把这层意思讲透:不同的走路方式,从来不只是骨头形态的差别,背后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活法。

一个靠垂直空间——爬上树冠摘果子吃嫩叶;一个靠水平铺开——在草原上长距离觅食。正是这种生态隔离,帮助解释了多个早期人类物种如何能够共存而不至于把彼此挤灭。

错开了赛道,自然就少了你死我活的正面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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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露西被默认是通往现代人的那条主线,可如果旁边还站着别的物种,这条线就没那么理所当然了。这一发现是人类进化故事的最新转折,甚至可能让露西所属物种作为智人直系祖先的地位受到一些质疑。

当然,这是"可能",不是"已经"。

学界对此的接纳,也比2015年那会儿热情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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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反复强调,搞清楚远古祖先怎么熬过气候剧烈波动的年代,不只是满足好奇心。

350万年前的东非,森林退、草原进,环境正在剧烈洗牌,而这两个物种恰恰是靠各自演化出不同的体型和吃法,各找各的活路。这给今天正应对气候变化的我们提了个醒:面对环境剧变,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路,策略的多样性本身就是一种韧性。

我们习惯把自己当成进化"必然的产物",可化石明明白白告诉你,当年好几种"人"曾经一起在大地上走路,我们不过是其中侥幸走通的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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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懂了那段谁也不是唯一主角的远古岁月,我们才能更清醒地看待自己的来路,也更冷静地面对前路上那些充满变数的环境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