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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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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父亲。”

接下来,轮到我的婆母柳氏了。

我端着茶走到她面前,垂眸敛目,双手奉上。

“母亲,请喝茶。”

柳氏没有立刻去接。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落在我身上,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着。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要将我层层剖开。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萧决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端着茶盘的手,依旧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脸上也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许久。

柳氏才缓缓伸出她那双保养得宜,如青葱般的手,接过了茶杯。

她没有喝,只是将茶杯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我,淡淡地开口。

“沈家的事,我听说了。”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玉石相击。

“小小年纪,有如此心计和手段,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这话,听似夸奖,实则暗藏机锋。

她是在点我,说我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我没有慌乱,依旧微笑着。

“母亲谬赞了。”

“儿媳只是觉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若是有人定要将我逼上绝路,我也只能,奋起一搏,求个生路罢了。”

我的回答不卑不亢。

既承认了我的所作所为,也表明了我的立场。

柳氏看着我,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她沉默了片刻,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通体碧绿的镯子。

那镯子,水头极好,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

“这是萧家的传家宝,历代都是传给长媳的。”

“今日,我便交给你了。”

她将镯子,亲自戴在了我的手腕上。

镯子入手冰凉,却仿佛带着千斤的重量。

“这个家,以后也就交给你了。”

柳氏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15

柳氏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包括萧决。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会这么快就将掌家之权,交到我的手上。

要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只镯子。

它代表的是整个护国公府的内务大权。

是所有仆从的调度,所有账目的往来,所有产业的管理。

这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体系。

稍有不慎,就会出错。

柳氏将这样一个重担,交给我一个刚刚过门,毫无根基的新妇。

这既是信任,也是一场考验。

我看着手腕上那只翠绿的镯子,心里很清楚。

这场考验,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我对着柳氏,再次福了一礼。

“儿媳,定不负母亲所托。”

我的声音坚定而沉稳。

柳氏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神情。

“张嬷嬷会从旁协助你。”

“府里的账本和对牌,稍后她会给你送过去。”

说完,她便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吹。

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我和萧决便识趣地告退了。

走出正厅,萧决才低声问我。

“你,应付得来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对他笑了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自信。

“放心吧。”

“一个沈家,我都能搅得天翻地覆。”

“更何况,是如今这个,有你做后盾的护国公府?”

我的话让萧决也笑了起来。

他伸手替我将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动作亲昵而自然。

“好。”

“我的夫人,果然与众不同。”

张嬷嬷的动作很快。

我们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她就带着几个下人,抬着几口大箱子跟了进来。

箱子里装的全是这些年来,护国公府的陈年账本。

还有一块象征着主母身份的,沉甸甸的梨花木对牌。

从今天起见此牌,如见主母。

我让下人将账本都搬进了书房。

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府里所有管事,到前厅问话。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府里的情况,也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家新的主人。

管事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他们看着我这个年纪轻轻的新主母,眼神各异。

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以为然。

尤其是一个姓钱的,掌管着采买大权的管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没有理会。

只是坐在主位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他们汇报各自的事务。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

我才放下茶杯,拿起一本昨夜刚刚送来的,最新的采买账目。

我翻开其中一页,淡淡地开口。

“钱管事。”

那个钱管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少夫人有何吩咐?”

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账本上的一个数字。

“我有些不明白。”

“为何上个月,府里采买的江南新米,价格要比市价,高出三成?”

我的话一出口,整个大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钱管事的身上。

钱管事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没想到,我这个新来的少夫人,竟然会一上来就查账。

更没想到,我能如此精准地,找出其中的猫腻。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

“这……这个……许是,许是那批米,品质格外好些……”

“是吗?”

我笑了。

“我昨日刚看过库房,那批米,和京城米铺里卖的,并无二致。”

“钱管事,你当我是傻子,还是觉得,这护国公府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

“来人!”

守在门口的两个护卫,立刻走了进来。

“将这个中饱私囊的奴才,给我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然后,将他这些年贪墨的银两,尽数追回!”

“再把 他 一 家 子,全都 发 卖 出去!”

我的命令,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钱管事彻底慌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

“现在求饶,晚了。”

护卫将哭喊着的钱管事,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了他凄厉的惨叫声。

大厅里,剩下的一众管事,全都吓得跪在了地上,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再也没有了轻视。

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敬畏。

我知道,我立威的目的达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少夫人!宫里来人了!”

“说⋯⋯说是皇后娘娘,宣您即刻进宫觐见!”

16

宫里来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太监,王公公。

他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院子里,尖着嗓子宣读了懿旨。

言辞很客气,说是皇后娘娘听闻国公府新妇过门,特意召我入宫,见见面,说说话。

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审视和不善。

我心里明白,这绝不是一次寻常的召见。

昨日沈家门口那一场血案,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怕是已经传进了宫里。

皇后娘娘这个时候召见我,名为安抚,实则,是敲打,是问罪。

我平静地接了旨。

“有劳王公公了,我换身衣裳,马上就来。”

王公公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那咱 家就在 前 厅,恭候 少 夫人。”

他走后,张嬷嬷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少夫人,这⋯⋯皇后娘娘一向与柳家不睦,她这个时候召您入宫,怕是来者不善啊。”

我婆母柳氏的娘家,是江南大儒。

而当今皇后的父亲,却是手握兵权的镇北大将军。

文臣武将,自古便是两派。

朝堂上的争斗,自然会延续到后宫。

皇后这是想拿我这个新过门的媳妇,来给婆母一个下马威。

我一边换着进宫的衣裳,一边淡淡地开口。

“我知道。”

“可懿旨已下,我能不去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我换上了一件更为素雅的湖蓝色长裙,发髻上只戴了婆母给我的那支碧玉簪。

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无害,甚至还有些柔弱。

萧决闻讯,匆匆从前院赶了回来。

他一进门就抓住了我的手,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虑。

“我陪你一起去。”

我摇了摇头。

“皇后只召见了我一人,你去了,不合规矩,反而会落人口实。”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可是宫里,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

我反手握住他。

“你放心,我不是去跟她硬碰硬的。”

“我只是一个刚刚经历了家族惨变,受了惊吓的可怜新妇。”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想来,也不会过于为难我这个小辈的。”

我这番话,说得轻松。

可萧决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沉吟了片刻,从腰间解下一块龙形玉佩,塞到我的手里。

“这是我年幼时,太后娘娘赏赐的,可随意出入她的慈宁宫。”

“若是皇后真要为难你,你就去寻太后。”

“太后她老人家,一向⋯⋯不喜欢皇后。”

我将玉佩收好,贴身藏着。

“我记下了。”

临出门前,我特意去了一趟正厅,向婆母辞行。

柳氏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她听完我的来意,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祸从口出,慎言。”

我福了一礼。

“儿媳明白。”

马车,很快就到了皇宫。

我在一个宫女的引领下,穿过长长的宫道,朝着皇后的凤仪宫走去。

皇宫的墙很高。

天,被分割成了一块块,压抑而沉闷。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暗处落在我身上。

我目不斜视,走得沉稳。

终于,凤仪宫到了。

高大华丽的宫门,缓缓打开。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一抬头,我就愣住了。

宫殿里,坐满了人。

上首的是身穿凤袍,头戴凤冠,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

她的下手两边,坐着好几位高位的妃嫔。

甚至还有几位公主和郡主。

她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这哪里是寻常的召见,这分明就是一场三堂会审。

17

我站在大殿中央,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臣妇沈清月,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参见各位娘娘,各位公主。”

我的声音清脆而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上首的皇后,约莫四十岁的年纪,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只是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显得有些刻薄和精明。

她打量了我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是。”

我依言,抬起了头。

任由她们那一道道,仿佛要将我看穿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

“唔,倒是生了副好相貌。”

皇后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

“只是看着,未免单薄了些,也不知身子骨,是否康健。”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暗讽我,可能子嗣艰难。

我垂下眼眸,轻声回道。

“回娘娘的话,臣妇自幼身子是弱了些,但嫁入国公府后,有父亲母亲和夫君的疼爱,想来,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将护国公,婆母柳氏和萧决都搬了出来。

既表明了我在夫家的受宠,也是在提醒她,我如今是护国公府的人。

皇后听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护国公府自然是疼你的。”

本宫听说,你过门那日,可是热闹得很啊。”

她终于提起了正题。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一位穿着粉色宫装的丽妃,用帕子掩着嘴,娇笑道。

“何止是热闹呀,姐姐。”

“妹妹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有在新娘子大喜之日,当街动刀子的。”

“这沈家,也真是……家风彪悍呢。”

她的话引来了一阵压抑的,不怀好意的笑声。

我站在她们的嘲笑声中,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只是攥紧了衣袖,身体微微发抖,眼圈也跟着红了。

我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受了惊吓,不知所措的小鹿。

我的示弱,让她们更加得意。

皇后放下茶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说起来,你也是 个 可怜的孩子。”

“摊上那样的娘家,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你那姐姐,本宫也曾有所耳闻,听说性子骄纵跋扈,不想竟恶毒至此,连自己的亲娘都下得去手。”

“沈家出了这样的丑事,真是将整个京城贵女的脸,都丢尽了。”

她这番话看似在为我说话,实则是在将整个沈家,都钉在了耻辱柱上。

而我作为沈家女,自然也逃不脱干系。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娘娘说的是。”

“此事是姐姐一时糊涂,铸成大错,也是我们沈家的不幸。”

“臣妇身为沈家女,亦觉得面上无光,给夫家蒙羞了。”

“还请娘娘责罚。”

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以退为进,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我越是表现得懦弱可欺,她们就越会放松警惕。

也越会显得,她们是在仗势欺人。

果然,我的举动让皇后有些意外。

她似乎没想到,这个传闻中手段了得的沈家二小姐,竟是这么个软骨头。

她眼中的轻蔑更深了。

就在她准备开口,顺势给我一个“责罚”的时候。

一个清脆而傲慢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母后,您跟一个杀人犯的妹妹,有什么好说的?”

我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华丽宫装,头戴金步摇的年轻女子,从侧殿走了出来。

她容貌艳丽,眉宇间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傲慢。

是安宁公主。

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

也是曾经整个京城公认最有可能嫁给萧决的女人。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嫉妒。

“一个商户之女,也配嫁给萧决哥哥?”

“还把娘家那套腌朥事,带到了国公府门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本宫看,就不该让你进这凤仪宫,免得污了母后的眼!”

18

安宁公主的话尖酸刻薄,没有留丝毫情面。

她这是将对萧决的求而不得,都迁怒到了我的身上。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看我的笑话。

被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当众如此羞辱。

换做任何一个新妇,怕是都要无地自容了。

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缓缓抬起头,看着她。

我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清晰。

“公主殿下教训的是。”

“臣妇出身低微,德行有亏,能嫁与夫君,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再有他求。”

“昨日家中惨事,确是给夫家蒙羞,臣妇心中,万分愧疚。”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

只是将姿态放得更低,更卑微。

我越是如此,就越显得安宁公主是在无理取闹,仗势欺人。

安宁公主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

“你少在这里装可怜!”

“你以为你这副样子,萧决哥哥就会多看你一眼吗?”

“我告诉你,你永远也比不上……”

“够了!”

一个苍老却威严十足的声音,忽然从内殿传来。

打断了安宁公主的话。

众人皆是一惊,连忙起身行礼。

只见一个身穿深褐色常服,满头银发,手持一串佛珠的老太太,在几个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是当今太后。

她已经多年不问世事,一心礼佛,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皇后和安宁公主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母后,您怎么来了?”

皇后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太后却摆了摆手,没有让她近身。

她那双虽然年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扫过大殿里的众人。

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我身上。

“皇帝才夸了护国公教子有方,为国朝得了一位栋梁。”

“你们倒好,转过头来,就在这里,欺辱人家的媳妇。”

“这是想做什么?打护国公府的脸,还是想打皇帝的脸?”

太后的话说得很慢,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了皇后的心上。

皇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母后息怒,儿臣只是⋯⋯只是想安抚一下这孩子。”

“安抚?”

太后冷笑一声。

“哀家看,你们倒像是要把这孩子,生吞活剥了。”

她不再理会皇后,而是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

“起来吧,好孩子。”

她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是,太后娘娘。”

我站起身,依旧垂着头,一副恭顺的模样。

太后拉起我的手,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

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怀念,和一丝怜惜。

“像,真是像啊⋯⋯”

她喃喃自语。

“哀家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个手帕交,也是江南人士,眉眼之间,与你竟有七分相似。”

“只可惜,她红颜薄命⋯⋯”

说着,她眼圈竟有些红了。

我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过来。

婆母柳氏,也是江南人。

太后口中的故人,莫非⋯⋯

太后拍了拍我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戴在了我的手上。

“好孩子,昨日的事,哀家都听说了。”

“你受委屈了。”

“沈家的事,是他们自己教养不当,与你无关。”

“你是护国公府明媒正娶的少夫人,谁也不能轻看了你。”

她这番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尤其是说给皇后和安宁公主听的。

这只镯子就是一道护身符。

有了太后的表态,以后这宫里,便再也没人敢轻易为难我。

皇后和安宁公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们费尽心机布下的局,就这么被太后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甚至还让我因祸得福,得了太后的青眼。

我连忙再次跪下。

“臣妇惶恐,不敢受此重赏。”

“拿着。”

太后将我扶起,语气不容置喙。

“这是哀家给你的见面礼。”

“以后,若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只管来慈宁宫,找哀家。”

“是,臣妇⋯⋯谢太后娘娘恩典。”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装的。

是感激,也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场鸿门宴,我不仅安然无恙地闯了过来。

还意外地为自己,为护国公府,在宫里找到了一个最强大的靠山。

我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抬头时,我的目光不经意间与安宁公主那双淬满了毒的眼睛对上了。

我看着 她,微微地弯了弯嘴角。

公主殿下,我们的仗才刚刚开始。

19

我从宫里回到国公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萧决就站在院门口,身姿笔挺,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看到我安然无恙地从马车上下来,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终于柔和了几分。

他快步上前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一片冰凉。

原来他也会紧张。

我反手握住他,对他笑了笑。

“我没事。”

他低头,看到了我手腕上,那两只截然不同,却都价值连城的镯子。

一只,是婆母给我的传家宝,通体碧绿。

另一只,是太后赏赐的羊脂玉镯,温润洁白。

他眼中的担忧,终于彻底散去,化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的夫人,果然厉害。”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骄傲。

当晚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护国公府的新任少夫人,沈清月,不仅得了婆母的看重,接掌了国公府的内务。

更是在进宫第一日,就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眼,被收为半个义孙女。

一时间,我的声望在京中达到了顶峰。

那些曾经等着看我笑话的人,都默默地收起了心思。

而凤仪宫里,据说传出了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皇后和安宁公主,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们暂时偃旗息鼓,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好可以一击致命的机会。

我也乐得清静,开始将全副精力,都放在了整顿国公府的内务上。

我以雷霆手段,处置了那个中饱私囊的钱管事。

然后拔除了好几个安插在府里,属于其他势力的钉子。

我又重新制定了府里的规矩,提高了下人们的月钱,赏罚分明。

不过短短半个月,整个国公府,上上下下,焕然一新。

所有人都对我这个新主母心服口服。

就连一向清冷的婆母柳氏,看我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她甚至开始邀请我,每日与她一同,品茶,赏花,谈论诗词。

我这才知道,我的婆母是一位真正被低估了的奇女子。

她的才情和见识,丝毫不输于任何一个朝堂上的男人。

只是她甘愿为了萧战,为了这个家,敛去所有的锋芒。

成为一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后宅妇人。

她对我说。

“清月,女人这一生,不是只能依附男人而活。”

“你要有自己的天地,自己的依仗。”

“这样,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才能站得稳,走得远。”

我将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我知道这是她用半生经验,换来的智慧。

日子就在这样平静而充实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就到了太后的寿辰。

宫中要为此举办一场盛大的寿宴。

所有在京的皇亲国戚,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都要出席。

我知道,这是安宁公主最好的报复机会。

也将会是我们之间一场真正的对决。

寿宴那日,我盛装打扮。

与萧决一起乘坐着国公府的马车,前往皇宫。

宴会设在御花园。

我们到的时候,园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我和萧决先是去给太后磕头贺寿。

太后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她身边,与我说了好一会儿的体己话。

那份亲昵和看重,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安宁公主坐在不远处看着我们,脸色铁青。

她眼中的嫉妒和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宴会进行到一半,安宁公主忽然站了起来。

她端着酒杯,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皇帝和太后盈盈一拜。

“父皇,皇祖母。”

“今日是皇祖母的大寿,儿臣特意为皇祖母,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我心里清楚,好戏要开场了。

安宁公主拍了拍手。

两个侍卫押着一个身形佝偻,衣衫褴褛的男人,走了上来。

那男人一抬头,我便认出了他。

他就是当初,我在沈家时,负责看管我那个小院的下人,李四。

我心里一沉。

安宁公主,果然是从沈家下手。

只听安宁公主用一种悲愤而痛心的语气,高声说道。

“父皇,皇祖母,诸位大人。”

“今日,儿臣要在此,揭露一桩,足以败坏我皇家声誉,玷污我朝臣门楣的丑事!”

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我。

“护国公府少夫人,沈清月!”

“她在出嫁之前,早已与人私通,珠胎暗结!”

“她嫁给萧决哥哥,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的话如同一道惊雷。

整个御花园,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震惊,怀疑,和探究,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萧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我的手,也猛地收紧。

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站起身,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公主殿下,臣妇不知,您在说些什么。”

“不知?”

安宁公主冷笑一声。

“沈清月,你还敢狡辩!”

她指着那个叫李四的下人。

“李四,你告诉大家,你都看到了什么!”

李四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喊道。

“小人⋯⋯小人亲眼看到……二小姐她,她经常在半夜,和一个野男人,在后院的柴房里私会!”

“她还⋯⋯还经常让我,帮她去城西的‘闻香茶馆’,给一个姓李的掌柜,送信!”

“那信里,写的都是些情话!”

“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小公爷的!”

他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瞬间就引起了一片哗然。

所有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不齿。

安宁公主得意地看着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我身败名裂的下场。

“沈清月,人证在此,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众人看来像是疯了。

“公主殿下,您说的这个‘闻香茶馆’,和‘李掌柜’。”

“臣妇,倒是确实知道。”

我转过身,对着皇帝和太后,福了一礼。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

“臣妇,确实曾多次,往闻香茶馆送信。”

“但那信,却不是送给什么野男人的。”我 顿了顿,“而是送给,当今太子殿下的。”

20

我的话,让整个御花园的气氛,达到了一个诡异的顶峰。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的反转,震得说不出话来。

安宁公主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变成了不可置信。

“你胡说!”

她尖叫出声。

“这不可能!”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从袖中拿出了一封信。

那封信我一直贴身带着。

就是为了等今天。

“陛下,太后娘娘,请看。”

“这便是臣妇与太子殿下,来往的其中一封书信。”

一个太监小心翼翼地将信呈了上去。

皇帝接过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信上写的根本不是什么情话。

而是一桩关于朝廷赈灾银两,在江南被层层克扣,不知所踪的惊天大案。

信中详细罗列了涉案官员的名单,和他们贪墨的证据。

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而落款正是当朝太子。

皇帝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锐利如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开口。

“回陛 下,家母 柳 氏,出身 江南。”

“臣妇自幼,便对江南的风土人情,十分关注。”

“去年江南大水,朝廷拨下巨额赈灾款项,可灾情却迟迟不见好转,流民四起。”

“臣妇心中生疑,便私下托人,也就是闻香茶馆的李掌柜,代为查探。”

“李掌柜,本是家父早年安插在江南的暗桩,专门负责收集情报。”

“他很快就查明,赈灾银两,被当地以布政使为首的一众官员,层层贪墨,中饱私囊。”

“此事,事关重大,臣妇一介女流,不敢擅专。”

“恰逢 当 时,与小 公 爷 定 下 婚约。”

“臣妇便将此事,写信告知了小公爷。”

“小公爷得知后,认为此事牵连甚广,若贸然上报,恐打草惊蛇。”

“于是,便将此事,密呈给了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深明大义,一直与臣妇和小公爷,通过闻香茶馆这条线,秘密联络,收集证据。”

“为的,就是将这些国之蛀虫,一网打尽!”

我的话掷地有声。

将一桩原本的后宅桃色丑闻,瞬间上升到了前朝的国事之争。

也将我自己,从一个“不贞”的荡妇,塑造成了一个深明大义,为国为民的巾帼英雄。

而萧决和太子,也成了运筹帷幄,心系天下的国之栋梁。

皇帝听完我的话,再看看信上的内容,已经信了八分。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

“太子,确有此事?”

一直坐在席间的太子,站了起来。

他长相温润如玉,颇有几分儒雅之风。

“回父皇,儿臣,确与沈氏和萧决,一同追查此案。”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正准备向父皇禀明。”

说着他从袖中,也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奏折。

皇帝接过奏折,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最后,他猛地将奏折,狠狠摔在了地上。

“好,好,好!”

“一群国之硕鼠,朕的江山,迟早要败在你们这群人手里!”

他龙颜大怒。

整个御花园的官员,都吓得跪了一地。

再也没有人,去关心我是否“珠胎暗结”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自己跟这桩贪腐大案,扯上一点关系。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已经面无人色的安宁公主身上。

“安宁!”

他怒喝一声。

“你给朕滚过来!”

安宁公主吓得双腿一软,跪着爬到了皇帝面前。

“父皇⋯⋯父皇饶命⋯⋯”

“饶命?”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朕的好女儿,你真是朕的好女儿!”

“太子和国公府的少夫人,在为国分忧,追查大案。”

“你倒好,不想着如何为父皇分忧,却听信一个下人的谗言,捕风捉影,在此搬弄是非!”

“还险些,破坏了太子和国公府的周密计划,让这些贪官污吏,有了警觉!”

“你这是要陷我大周的江山社稷于何地!”

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安宁公主的心上。

他这是要将“破坏国家大事”的罪名,彻底扣在安宁的头上。

皇后见状,连忙跪下求情。

“陛下息怒,安宁她只是年幼无知,被人蒙骗了啊!”

“蒙骗?”

皇帝冷笑。

“她堂堂一个公主,会被一个下人蒙骗?”

“我看,她就是嫉妒!嫉妒沈氏嫁给了萧决,所以才处心积虑,想要毁了人家的名声!”

“小小年纪,心思就如此歹毒!简直是皇家之耻!”

皇帝是真的动了怒。

因为安宁公主的行为,不仅是丢了皇家的脸面。

更是触碰到了他作为帝王,最敏感的神经。

那就是对前朝政事的干涉。

安宁公主听信一个下人的话,就能在寿宴上,公然指证国公府的少夫人。

那她将来,若是听了别人的话,是不是也能干出,动摇国本的事情来?

这是皇帝,绝对不能容忍的。

“来人!”

皇帝怒吼。

“将这个刁奴李四,拖下去,严刑拷打!给朕查清楚,他背后,到底还有谁在指使!”

他又指着安宁公主。

“安宁公主,骄纵任性,品行不端,即日起,禁足于凤仪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半步!”

“至于皇后,教女无方,即日起,褫夺协理六宫之权,在宫中静思己过!”

皇帝的处罚,又快又狠。

直接削弱了皇后一派的势力。

安宁公主听到自己的处罚,两眼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

皇后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一场惊心动魄的寿宴,就此草草收场。

我被萧决扶着,走出御花园。

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园的狼藉,和众人各异的脸色。

我的心里一片平静。

这一局我赢了。

而且赢得彻彻底底。

我不仅洗刷了自己身上的污名,还借机为萧决和太子,立下了一桩泼天的大功。

更将皇后和安宁公主,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从此以后,她们再也无法成为我的威胁。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从宫外跑了进来。

他在萧决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决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转过头,对我说道。

“沈家的事,有消息了。”

我心中一动。

“是吗?”

“沈清莲,在狱中企图用发簪自尽,被救了下来。”

“但因为失血过多,加上情绪激动,已经彻底疯了。”

“至于你那位祖母⋯⋯”

萧决顿了顿。

“她在得知沈清莲疯了之后,一口气没上来,中风瘫了。”

“如今躺在床上,口不能言,动弹不得。”

“整个沈家,算是彻底完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就是她们应得的下场。

善恶到头终有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如今时候到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一轮明月,正缓缓升起。

清辉如水,洒满大地。

我轻轻地靠在了萧决的肩膀上。

“都结束了。”

“是啊。”

萧决揽住我。

“都结束了。”

不,我知道。

属于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21

安宁公主被禁足,皇后被夺权。

江南贪腐大案,在太子和护国公府的联手推动下,被彻查到底。

以江南布政使为首的一众贪官,纷纷落马,被抄家问斩。

朝堂之上,为之一清。

太子殿下也因此在朝中和民间,都赢得了极高的声望。

地位愈发稳固。

而我作为这一切的最初的推动者,虽然没有得到任何明面上的封赏。

但“贤内助”和“女中诸葛”的名声,却不胫而走。

成为了京城之中,又一个传奇。

再也没有人,敢小看我这个,出身商户的沈家二小姐。

我也终于可以彻底摆脱过往的阴影,安心地做我的护国公府少夫人。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转眼,又是一年。

京城,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我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站在廊下,伸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冰凉,很快就在掌心,化成了一滴水。

张嬷嬷走过来,心疼地为我拉了拉斗篷。

“少夫人天凉,您身子重,可千万别着凉了。”

我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

这里面正孕育着我和萧决的第一个孩子。

这桩喜事,让整个国公府都沉浸在了一片喜悦之中。

公公萧战,整日乐得合不拢嘴,已经开始为他未出世的孙儿,打造各式各样的木马和弓箭。

婆母柳氏,更是将我当成了稀世珍宝。

每日的饮食起居,都亲自过问,比我对自己还要上心。

她说这个孩子是萧家的未来,也是我的依靠。

我明白她的意思。

在这个时代,母凭子贵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我正想着。

院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萧决回来了。

他刚刚结束了为期三个月的,边境巡查。

我提起裙摆,快步迎了上去。

“你慢点。”

他翻身下马,几步就跨到了我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了我。

他的身上,还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寒气。

可那双看着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盛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思念。

“我回来了。”

他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

“欢迎回家。”我轻声说道。

晚上,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饭后,萧决拉着我,回到了我们的院子。

屋子里,烧着暖暖的地龙。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用锦布包裹着的东西,递到我面前。

“给你的礼物。”

我好奇地打开。

里面是一枚用上好的和田玉,精心雕刻而成的,小小的月亮。

那月亮,雕刻得栩栩如生。

上面,甚至还有几座连绵起伏的山峦。

我看着那山峦的形状,忽然心中一动。

“这是⋯⋯相国寺后山?”

“你还记得。”

萧决笑了,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

“也是,我心动的地方。”

我的脸,瞬间就红了。

原来那不仅仅是一场报恩。

更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一见钟情。

他将那枚玉月亮,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玉佩冰凉的触感,贴着我的肌肤,却让我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落在了我的眼睛,我的鼻尖,我的嘴唇。

最后,他半跪下来,将脸轻轻地贴在了我的小腹上。

“宝宝,我是爹爹。”

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初为人父的激动。

“你要乖乖的,不要折腾你娘亲,知不知道?”

我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存在,轻轻地动了一下。

萧决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惊喜的笑容。

“他动了!清月,他动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高兴得不知所措。

我看着他,也忍不住笑了。

眼泪却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我曾以为,我的人生会是一片黑暗。

我会在沈家那个小小的,漏雨的院子里,被磋磨至死。

我从没想过。

我会拥有这样,温暖而幸福的时刻。

会有一个人,将我从泥沼中拉出,为我遮风挡雨,将我宠成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怎么哭了?”

萧决慌了,连忙起身,替我擦去眼泪。

“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我摇了摇头,抱住他。

“萧决。”

“嗯?”

“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爱是这样一种感觉。

萧决将我抱得更紧了。

“傻瓜。”

“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愿意为我,生儿育女。”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洋洋洒洒,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纯白。

仿佛要将所有的肮脏和不堪,都彻底掩埋。

只留下,一片崭新的,洁白无瑕的天地。

我知道,属于沈清月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而属于护国公府少夫人,萧决之妻的故事。

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一生,还很长。

但有他陪着,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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