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婉的初恋周子昂空降盛华集团,刚入职就拿月薪五万,而我在公司熬了七年才六千,于是我当场递了辞职信,离开后她疯了一样给我打来38通电话。

那天上午,我端着刚泡好的茶站在阮清婉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道我再熟不过的男声。

“清婉,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

我脚下一顿,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周子昂。

这个名字,我听了七年,也忍了七年。哪怕阮清婉从来不提,可我知道,这个人一直横在她心里,像根拔不掉的刺,也像一盏永远灭不了的灯。

我还没缓过来,就听见阮清婉淡淡开口:“你回国怎么不提前说?”

“想给你惊喜。”周子昂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毕竟在我心里,你一直最重要。”

我手里的杯子烫得发麻,茶水差点洒出来。

最重要。

真是好词。

我和阮清婉结婚七年,她没对我说过一句这样的话。别说这样的话了,她连在公司介绍我的时候,都只会轻描淡写来一句——行政主管叶星舜。

丈夫这两个字,她很少提,像是觉得丢人。

我吸了口气,还是抬手敲门。

“阮总,您的茶。”

里面安静了一瞬。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子昂正坐在她对面,一身高定西装,腕表亮得刺眼,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反倒是我,穿着公司统一发的衬衣,手里端着茶,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打工人。

他看着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问:“这位是?”

阮清婉眼皮都没抬一下:“叶星舜,公司行政主管。”

我心里那点早就摇摇欲坠的东西,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周子昂点点头,笑得客气又疏离:“你好。”

我也笑:“周先生,您好。”

阮清婉没让这场面多停,直接谈正事。

“子昂,欢迎你加入盛华,市场部总监的位置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薪资这边,月薪五万,试用期三个月,如果没问题,今天就可以入职。”

月薪五万。

这几个字砸下来,我耳朵里都在嗡嗡响。

我在盛华七年,从实习做到行政主管,最早什么活都干,搬桌椅、跑流程、接客户、补窟窿,别人不愿意做的都是我上。公司每次有急事,先找我;哪位领导忘了资料,找我;谁和合作方闹了矛盾,还是找我。

我像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七年,工资从两千涨到六千。

而周子昂,一个今天刚回国、明天还不一定搞得清公司东南西北的人,刚进门就是五万。

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这些年我以为自己是在陪阮清婉一起打天下,结果在她眼里,我也就是个干杂活的,便宜,还耐用。

阮清婉的手机这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眉头微微皱起,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

“妈……知道了……晚上回去不了……别再催了。”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

那是我妈打来的。

今天是我生日。

她提前好多天就张罗,说一家人吃顿饭,菜都买好了,还专门叮嘱我把清婉一起带回去。

结果阮清婉连敷衍都不愿意,语气里只有不耐烦。

挂了电话,她回来后只是对周子昂说:“晚上我在锦宴楼安排了一桌,给你接风。”

锦宴楼。

我愣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带她吃饭的地方,也是我跟她求婚的地方。

以前我觉得那地方意义不一样,现在倒好,她拿去给初恋接风。

我没再听下去,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回工位坐下,我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新建文档,打下四个字——辞职申请。

手有点抖,但心里反而越来越平静。

真的,到了那一刻,人反而不闹了,也不想问为什么了。因为所有答案都摆在眼前,再问就是自取其辱。

我很快写完,理由只有四个字:个人发展。

打印机嗡嗡作响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声音还挺像我这七年婚姻最后一点体面,慢慢碎掉的动静。

我拿着辞职信,再次去了阮清婉办公室。

这次我没敲门,直接进去。

她有些不悦地看我:“什么事?”

我把辞职信放到她桌上。

阮清婉低头看见“辞职申请”几个字,眉心明显紧了一下。她抬头看我,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点情绪,可惜没有。

我太平静了。

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想清楚了?”她问。

“想清楚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劝,也没问原因,拿起笔,刷刷签了字。

“明天去办手续。”

我点点头:“好。”

从头到尾,她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

我拿起签好的辞职信,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周子昂笑了一声。

“一个行政主管而已,走就走了,回头再招就是。”

我脚步停都没停,直接走了。

回工位收拾东西的时候,周围同事都在偷偷看我。没人敢问,但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意外、惋惜,还有点说不出的复杂。

他们都知道我是阮清婉丈夫。

也都知道,我这个丈夫在公司没什么分量。

我把自己的杯子、笔记本、充电器一件件塞进纸箱里,最后抱着箱子下楼。

走出盛华大门的那一刻,太阳有点晃眼,我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堵了很多年的气,终于散了一点。

我给我妈打电话。

“妈,今晚不过去了。”

她立马问:“怎么了?你们又忙啊?”

我沉默了几秒,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嗯,挺忙。以后有空我再回去陪您和爸。”

我妈没多问,只说:“那你记得吃饭,别老顾着工作。”

挂了电话,我坐进车里,怔怔看着前面发呆。

七年了。

我跟阮清婉从结婚到现在,像夫妻,也不像夫妻。她给我名分,给我住处,给我一张配偶身份;可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没给过。

没有爱,没有偏心,没有维护,甚至没有最基本的尊重。

她心里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

我以前不信,老觉得人心是能焐热的。现在才明白,不是所有石头都能焐热,有些不是冷,是压根不属于你。

回到家后,房子依旧安静得像样板间。

一百八十平,很大,很贵,很空。

我和阮清婉分房睡五年。她说自己睡眠浅,工作压力大,需要安静。我信了,也体谅了,到后来再想想,其实哪是睡眠浅,她只是根本不想离我太近。

我进了次卧,开始收拾行李。

我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个记满工作内容的旧笔记本。

那本子跟了我很多年,里面记的都是盛华从小公司做到今天的种种流程、客户习惯、供应商利弊、项目经验,谁脾气急,谁爱卡流程,哪个部门表面配合实际拖拉,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说难听点,盛华表面上看是阮清婉在掌舵,可底下这些零零碎碎、支撑公司平稳运转的骨架,很多都是我一点点搭起来的。

只是没人看得见而已。

或者说,看见了,也没人当回事。

我把笔记本装进行李箱,拉上拉链,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

阮清婉打来的。

我看了一眼,没接。

过了十几秒,又打来。

我还是没接。

然后第三通、第四通、第五通……

手机一直在震,我干脆静音,继续收拾东西。

直到我把最后一个包拿起来,屏幕上已经显示了三十八个未接来电。

三十八通。

说实话,我有点意外。

结婚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这么密集地找我。

可我心里一点触动都没有,甚至还觉得有点讽刺。

以前我给她打电话,她经常不接,或者隔几个小时回一句“在忙”。现在轮到她打了,我才明白,不想接的时候,手机震得再厉害也没用。

我拉着行李箱出门,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又响了。

这次我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才传来阮清婉有些发紧的声音:“你去哪了?”

“搬出去。”

“叶星舜,你别闹。”

我差点笑出声。

“我闹?”

“今天的事你至于吗?”她像是在压着火,“子昂回国入职,职位和薪资是公司决定,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一声不响辞职,电话也不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我靠着墙,声音很淡,“我不想干了,也不想过了。”

她呼吸一滞:“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叶星舜。”她声音冷下来,“你别拿这种事赌气。”

“我没赌气。我是认真的。”我顿了顿,直接说,“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我都能听见她那边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因为这点事,要跟我离婚?”

“这不是这点事。”我说,“是很多很多事,攒了七年,今天到头了。”

她像是想反驳,可又一时找不到话。

我继续说:“周子昂入职拿五万,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我会怎么想。你妈打电话催我们回家,你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你给他接风的地方,是锦宴楼。你不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你只是根本不在乎。”

阮清婉那边没了声音。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记得这么清楚。

其实不是我记性有多好,是这些事太扎人了,扎进心里,想忘都忘不掉。

“清婉,”我第一次这样平静地叫她名字,“我们就到这吧。”

她立刻说:“你先回来,我们见面谈。”

“没必要了。”

“叶星舜!”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说完我挂了电话,直接把她拉黑了。

那天晚上,我搬回了之前租过的一套小房子。房子不大,旧是旧了点,但进门那一刻,我反倒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至少这里安静。

至少这里不用看人脸色。

至少这里,不会有人让你怀疑自己七年到底值不值。

第二天一早,陆鸣就跑来了。

他一进门先看我两眼,然后啧了一声:“行啊,终于舍得出来了?”

陆鸣是我大学同学,也是这几年唯一看不下去我这段婚姻的人。他以前就总骂我,说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在阮清婉身上犯轴。

我苦笑:“挺狼狈吧?”

“狼狈个屁。”他把早餐往桌上一放,“我看你现在像个人了。”

我没吭声。

他坐下以后看着我:“真离?”

“真离。”

“后悔吗?”

我想了想,摇头:“后悔结过,倒不后悔离。”

他听完一拍大腿:“这就对了。兄弟,你总算醒了。”

我低头吃着包子,没接话。

其实醒没醒的,也不是一下子的事。只是疼够了,人自然就明白了。

到了下午,人事给我发消息,说离职手续办完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竟然没什么波澜。

然后没多久,陆鸣又给我转来一张截图。

是公司内部群里流出来的通知——周子昂正式就任市场部总监,阮总亲自欢迎。

下面一堆恭喜。

我看了一眼,直接退出。

不属于我的地方,没必要再惦记。

傍晚的时候,我妈忽然来了。

她提着一兜菜,进门后四处看了看,眼睛一下就红了。

“你这孩子,出这么大事也不跟家里说。”

我鼻子一酸,赶紧笑:“没多大事。”

她白了我一眼:“离婚还叫没多大事?”

我愣住了:“谁跟您说的?”

“清婉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皱起眉。

我妈叹了口气,把菜放进厨房,边洗边说:“她问你有没有回我这儿,声音听着不太对劲。我一听就知道出事了。”

我沉默片刻,问:“她说什么了?”

“没说太多,就问你在不在,后来还说……你把她拉黑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我妈转头看我:“你们到底怎么了?”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才说:“过不下去了。”

她停了一会儿,轻声问:“是因为周子昂?”

我抬头:“您也知道他?”

“我又不傻。”我妈叹气,“你这些年不说,不代表我看不出来。星舜,妈就问你一句,这次是想好了,还是一时冲动?”

“想好了。”

我妈点点头,没再劝,只说:“想好了就行。日子是你自己过,委屈也是你自己受。你要是真不想过了,妈支持你。”

这话一出来,我眼眶一下热了。

人就是这样,在外面撑得住,在自己妈面前反倒容易绷不住。

我别过脸,低低应了声:“嗯。”

那天晚上,我妈给我做了一桌菜,还特地给我煮了长寿面。

她把面放到我跟前,像小时候一样催我:“快吃,别坨了。”

我低头吃面,忽然就想起去年生日那天,我一个人在公司加班到十点,阮清婉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说。

对比这个东西,真不能细想。

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前傻。

后来几天,阮清婉没再直接联系我,但她换了好几个号码打来,我一个没接。

陆鸣说她去了老房子、去了我爸妈那边、甚至还去过我常去的健身房找我。

我听完也只是哦了一声。

不是我心硬,是有些门一旦关上,就真的打不开了。

再后来,律师把离婚协议发来了。

财产我没多要,房子车子都留给她,我只拿回自己婚前那套老房子。

律师问我:“叶先生,要不要再争取一下?”

我说:“不用。”

争什么呢。

争到最后,也争不回那些被轻慢掉的年月。

签完字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吹风,手机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见一面吧,最后一次。——阮清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回。

有些最后一次,其实没必要见。

真见了,也不过是重复一遍已经烂透了的过去。

第二天,律师通知我,她签了。

至此,我和阮清婉七年的婚姻,算是彻底结束。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就完了。

可没想到,离婚后的第三天,陆鸣忽然风风火火冲进我家,进门就说:“你前妻疯了。”

我皱眉:“怎么了?”

“她为了找你,把盛华内部那帮老员工都问了个遍。听说昨天开会还发了脾气,摔了杯子。更夸张的是,她又给你打了38通电话,没人接,她差点直接开车冲去你爸妈家。”

我怔了一下,没说话。

陆鸣看着我,啧啧两声:“说真的,以前你追着她跑的时候,她爱答不理。现在你真不要她了,她倒急了。人啊,就是贱。”

我扯了下嘴角,没接这话。

是急了吗?

也许吧。

可那又怎么样。

迟来的在意,本来就不值钱。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外头太阳正好,楼下有人遛狗,有人买菜,小摊贩在吆喝,日子照样热热闹闹地往前走。

我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往前走了。

七年够长了。

长到我把一腔热乎气都熬没了,长到我终于学会一件事——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你的真心,也不是所有婚姻都值得你死守到底。

有些人你拼命抓,抓到最后伤的是自己。

还不如早点松手。

那天傍晚,我把阮清婉所有联系方式彻底删干净,顺手把那本结婚证锁进抽屉最底下。

不是舍不得扔。

是我想给自己留个提醒。

提醒我这七年怎么过来的,也提醒我以后别再把自己活成谁的附属品。

从今往后,我不是阮清婉的丈夫,不是谁的陪衬,不是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旧人。

我只是叶星舜。

而叶星舜的人生,才刚刚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