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个衡阳保卫战留存至今的中方史料中,无论是《第十军战斗要报》这种原始的战报,还是当事人留下的回忆,绝大部分都是回忆衡阳城西南方面一系列高地的争夺战。对于衡阳城西北方向的战斗则是少之又少,在7月中旬日军发起的第二次总攻中,惜字如金的《第十军战斗要报》对衡阳城西北方面的战况描述仅有“敌之攻击重点转移于城郊西北,对我青山街、易赖庙前街、杨林庙等处,先用炮兵猛击,继以步兵猛扑,战斗甚烈,敌我均有伤亡,但以池塘连绵,敌之攻势殊难奏功。”这样一句话的描述。
实际上日军第68师团在7月14日至18日间,投入两个完整大队猛攻第10军第3师第7团的阵地,双方在衡阳城西北展开的战斗远非“战斗甚烈”这四个字所能简单概括。幸亏日军留下了相当详细的史料,笔者现翻译手中收藏的两份日军史料,可以基本还原第7团这五天的战斗情况。
第一份史料为《桧第六十八师团史》第497-501页,其中涉及的具体时间已换算为中国时间。
进入七月,敌机的来袭日益激烈,不仅是白天,就连黎明前的炊事和火葬也完全无法进行。震耳欲聋的敌机金属轰鸣声,加上机身那刺眼的色彩,仿佛在威压我攻略部队一般,反复进行俯冲轰炸。
我军第一线与敌阵地仅相距150至200米,因贴得太近似乎不易被发现,敌机常以超低空从头顶飞过。因此,第一线后方的预备队反而遭到突袭,屡屡受损。
白天如同休战状态一般,敌我双方均未交火。然而,敌人如同例行公事般,在傍晚和黎明时分,必定会进行长达30至40分钟疯狂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射击,紧接着便是手榴弹兵的反复反击。
友军飞机的出击也变得活跃起来,为了避开敌机的制空时间段,它们总是在早上或者傍晚时分飞来,向小西门外的敌军防御阵地倾泻枪弹和炸弹。因酷暑和缺粮而疲惫不堪的将士们,仰望天空看到友军机编队时,纷纷欢呼雀跃,士气大振。
7月15日前后,黄昏前,敌我双方混战,展开了10架以上的空战。只见一架疑似友军的飞机冒出白烟,如落叶般坠落。
同日黄昏,一架P51从西面超低空飞来,向小西门外200米处的军用公路进行扫射。当哨兵跳入战壕时,敌机投下了炸弹。就在那一瞬间,敌机在空中解体四散。似乎是被投下炸弹的破片击中了。
小西门外的瓦子坪附近的敌方防御阵地,在友军飞机的猛烈轰炸下日渐破损,硝烟散去后,只剩下崩塌的坚固砖墙和土墙。
敌人在放弃阵地时,不仅将民房烧毁殆尽。而且他们彻夜对主阵地进行加固,黑暗中传来了号令声、谈话声,以及猪和鸡的叫声。我方连一个南瓜都没有,而敌人被包围两周后竟然还有饲养的猪和鸡可以吃。虽然很羡慕,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忍受饥饿。
天亮一看,令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直到昨天还是被我军飞机炸毁的地方,甚至在池塘、小溪的水边,都布满了用圆木、鹿砦、竹栅栏和铁丝网构成的相当坚固的阵地,对我方的攻击部队形成了相当的压制。
7月5日,旅团次级副官松本少尉在前往第一线大队联络途中,遭到敌军集中射击而阵亡。司令部附河西中尉拍摄了敌方阵地照片,为志摩少将的战斗指导做出了贡献。
独立步兵第六十三大队(井村大队)的战况
正在准备进攻瓦子坪敌方阵地的大队,于14日夜再次将第四中队投入第一线,反复强攻,成功接近至右正面旧小西门及其南侧与城墙之间约250米处,并推进至旧道路一线。(笔者注:在此次战斗中第7团第2营长谢英壮烈殉国)
在该防线上,部队正面承受了利用河道和地形巧妙配置的火力点所构成的交叉火力,原本志在必得的推进受阻,双方隔河对峙,战况进展迟缓,陷入胶着状态,时间就这样流逝,直至19日。
15日,在侦察小西门外河道渡河点时,龟井军曹中弹阵亡。
独立步兵第六十二大队(竹林大队)的战况
与第116师团左翼协同的第63大队,其战斗进展因地形阻碍而陷入困境。
志摩源吉少将自14日起,将攻击重点指向左翼攻击大队的正面,并指挥战斗。14日,配属作战的山炮队的一个中队在小西门外600米处占领阵地并展开炮列,做好支援射击准备。步兵炮中队也将阵地推进至一线后方附近,瞄准了敌方火力点。
重机枪中队(小林少尉代理)进驻一线中央,构筑了稍高的掩蔽阵地。他们明知会成为敌方目标,但为了在支援射击时能越过正在突进的步兵中队头顶进行射击,并尽快压制侧防火力,还是这样做了。
14日夜,进驻一线的第二中队(清板队)确定了一处突击点。
15日12时,作业班马田伍长等两人站在突击小队最前头,经交通壕推进至距敌前60米的土堆处,高玉突击分队紧随其后匍匐前进。
13时,山炮队和大队重火器一齐开火,压制了敌方阵地。作业班接近至距敌前20米处,但因友军炮兵的落点过近而无法继续靠近,遂联络要求延伸射程。随着射程延伸,他们抵达最近的鹿砦并点燃了炸药。伴随着轰鸣声,高玉分队从破坏口一齐突入,但遭到了此前潜伏在壕沟里的敌军的齐射和猛烈手榴弹攻击。高玉分队长头部中弹阵亡。作业班守屋、荒井上等兵负伤。第一次攻击以失败告终。(笔者注:在此次战斗中第7团第2连储 垕畬连长壮烈殉国 )
16时30分,友军飞机轰炸敌方阵地,山炮随后炮击,摧毁了鹿砦的一处。指挥班冈本曹长喊着“敌人撤退了”并引导突击路线。突击小队刚从壕沟跃出,便遭到潜伏在壕沟里的敌军手榴弹和重火器猛烈射击,冈本曹长、表西兵长阵亡,另有数人负伤。
第二中队的两次突击就这样均以失败告终。中队与第五中队(荒木队)换防成为预备队,在整顿态势时,又遭到大口径迫击炮的集中火力攻击,堀田军曹等三人相继阵亡。
同日傍晚,在桥下待命的第一中队松井上等兵被流弹击中阵亡。
第三中队(森木队)准备于16日19时突入突出部阵地土堆处的火力点。当天,志摩少将亲临大队阵地一线,侦察敌情地形,并指挥战斗。
16时左右,突然一阵狂风吹过地面,被用作掩体的民房砖墙开始摇晃。重机枪和步兵炮来不及紧急避难,被埋在砖块下,所幸小林少尉以下人员仅受轻伤,在进行简易包扎后继续战斗。
17时,根据志摩支队长的命令,重机枪打了一排曳光弹,结果引发了大火并卷起局部热风,燃烧了两个小时。由于大火,我军从第一线后撤了30米,炮兵支援射击也延期至23时。白天就已笼罩的雨云从19时30分左右开始伴随着雷鸣变成豪雨,能见度降至5米以内,成为夜袭的绝佳条件。
22时,山炮和大队重火器一齐开火。作业班大谷分队长等两人背着炸药匍匐前进,抵达鹿砦后并将其点燃。10秒后,伴随着大爆炸,圆木四散,炸开了一个缺口。突击小队突入时,20米外的地下仿佛涌出一般炸开了手榴弹。那一瞬间,田中兵长等三人阵亡,指挥班长山本准尉全身被手榴弹弹片击中十多处,但他以军刀为杖,大喊“预备队前进”,随后力竭倒地,壮烈战死。
第三中队的突击也这样以失败告终,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将阵地推进了约30米。
敌军彻夜大声呼喊着修补阵地,天亮时敌军的新阵地变得更加坚固。敌军甚至在鹿砦后铺设了瓦片,一听到我方脚步声便立即发动枪炮和手榴弹攻击。
志摩支队长、竹林大队长、堀江大尉在检讨夜间攻击失败的原因后,认为最好强行发动薄暮攻击,夺取阵前的巨大砖墙和土堆,以此作为突击据点进行黎明攻击,并指导各部队做好相关准备。
17日天气晴朗。大队决定于15时发动强攻。第四中队和第三中队从右侧准备突入预定目标。预备队第二中队(上山队)受命先于大队主力行动,攻击左前方稍高的突出部阵地(位于演武坪,突出敌阵地的最右翼),务必将其夺取。该敌阵地比大队展开地高出约2米,其侧防火力多次导致大队攻击受挫。中队编组掷弹筒小队对该阵地进行射击。正在进行弹着观测的森井少尉遭狙击负伤。
15时,大队按计划开始了一齐攻击。
右侧一线的第四中队,随后是第三中队,在焦土上匍匐前进,支援射击结束后立即从障碍物的裂缝中跳入交通壕。虽然遭到前方50米处猛烈的手榴弹攻击,但他们毫不退缩,固守阵地并前进了约50米。然而受地形限制,无法再进一步。在此次战斗中,第三中队的横井、城户上等兵阵亡。
左侧一线,第一中队的攻击在志摩少将的亲自激励下开始。
15时,作业班木村军曹等四人背着炸药从壕沟跃出,沿狭窄道路和溪流路肩突进,但在距圆木鹿砦的5米处遭到猛烈射击,木村军曹等一人中弹负伤,后方突击小队不断催促“爆破还没好吗?还没好吗?”。剩下的一人终于抵达鹿砦下方,但遗憾的是此人刚刚抵达就中弹阵亡。作业班的拼死爆破作业也以失败告终。察觉到我方突击的敌阵地火力更加猛烈,突击小队被压制住,直至入夜。
中队长上山登喜男召集干部在壕内集会商议,决定挖掘壕沟至横亘在敌阵地前的溪流(约60米),并定于18日上午4时突入。
天色已晚,夜幕降临,但地热灼热。在汗水与泥土中,3时许,一条相当狭窄、深约60厘米的突击壕终于挖掘完成。
鹿砦爆破本由作业队长藤江少尉负责,但曾在第三中队爆破中取得成功的大谷伍长等三人赶来接手任务。由于他们已有两次爆破作业经验,中队给予了充分信任,并祈祷其成功。
3时30分,作业队背着炸药,像尺蠖一样在干涸的溪流边前进,将炸药插入敌阵地正下方的圆木中并点火。闪光伴随着大轰鸣将圆木炸飞到夜空中。虽然狭窄,但开辟出了一处突击路。紧随岛内突击小队,中队主力忘我地以怒涛之势,发出“喔——”的怪叫声突入。
分队建制瞬间崩溃,双方陷入混战。4时许,当双方终于能辨认时,阵地已化为修罗场。后方敌军的所有火力在阵内炸裂,火光冲天。敌军的手榴弹兵没有放弃阵地,将手榴弹投入弹药箱中与我军同归于尽。
4时30分左右,终于将敌军从阵地内驱逐。这段时间仅约15分钟,突击小队遭受了几乎全灭的损失。樽木分队长以下多人阵亡负伤。
中队主力也包括岛内小队长在内多人死伤,整个中队只剩上山中队长以下约30人。
6时左右,浓雾稍散,视野达到100米左右。中队暂时整顿态势,准备对小西门发动攻击。
观察地形,占领阵地在大队稍前方突出,高出地面约2米。随即被命名为“贝壳阵地”。右侧的第五中队(荒木队)遭到砖墙上凿出的射击孔的射击,攻击似乎并不容易。第一中队用轻机枪和掷弹筒压制了敌军火力,第五中队得以贴近该墙与敌对峙。
7时过后,敌军对第一中队阵地发动了猛烈攻击。山炮、迫击炮、掷弹筒的爆烟和土砂完全覆盖了阵地,并遭到敌军手榴弹兵的大反击。幸好阵地较高,中队长以下人员拿起步枪进行狙击。也有士兵迅速将未爆的手榴弹投回敌方。据说大队本部看到这巨大的爆烟,担心该中队是否已全灭。
右侧一线的第四中队,随后是第三中队,也定于上午5时一举突进,但因阵前铺满的瓦片声被敌军察觉,遭到敌军近距离火力和手榴弹阻击,突入受挫。第四中队长冈少尉、西原、福原上等兵相继阵亡,中队长代理桥本少尉、浜口少尉负伤。
第三中队在昨天的战斗中也遭受了巨大损失,战力减半,但继突击小队之后,森木中队长以下全员团结一致,成功突入。然而,中队正面敌方碉堡威力强大,攻击随即受挫。森木中队长胸部被子弹贯穿,但他一言不发,依然果敢指挥。但很快因重伤力竭,倒在地上。多田少尉立即接管中队指挥,但仅约两分钟后头部就被敌军子弹打穿,当场阵亡,冢原、安达、高桥上等兵等也相继阵亡,高桥少尉以下20人负伤,第三中队仅剩吉田曹长以下20人。在此次战斗中也只不过将阵地推进了约30米,确认了据点并应对敌军反击。
17日,左侧一线第五中队的战斗也极其激烈,在争夺砖墙和土墙的战斗中,石上军曹、胜俣上等兵阵亡。中队以该占领阵地为据点,于18日随大队黎明攻击一齐开始进攻。砖墙上贴近地面的射击孔射出的短兵器火力也极其炽烈,但我军一心继续前进。突击前遭到敌军手榴弹兵的反击,虽然在阵前将其粉碎。然而原上等兵等两人中弹阵亡。机枪中队也有西田上等兵等四人阵亡,步兵炮中队的日比野军曹也阵亡。
大队从15日至18日反复攻击,尽管遭受了巨大损失,仍将阵地推进了约100米。但距离攻击目标的小西门还有200余米。此时,一直顶着脚气病和高烧坚持指挥的竹林大队长,在和田军医的劝说下,难掩遗憾之情,含泪被后送入院。
18日,大队长代理堀江大尉为侦察敌情地形,带领步兵炮中队长峰本中尉到达第一线。尽管峯本中尉试图制止,他仍重复着“好,好”,蜷缩着瘦小的身躯冲出战壕,跑了约20米,侧背部被敌军轻机枪击中数发,随即蜷缩倒地。步兵炮的八杉、村上兵长飞奔过去,将大尉救出。不可思议的是,竟然没有遭到后续射击。大尉尽管整个肺部外露、伤势严重,仍叫来第二中队长清板中尉,为自己的轻率表示歉意,并命令其指挥大队,随后从容战死。
大队长代理清板中尉换防第一线,从右至左依次部署第二中队(林少尉代理)、第五中队,并在左侧突出部阵地部署第一中队,准备进攻小西门。步兵炮的预定弹药也已打光,剩余弹药完全耗尽,且无法获得补给,峰本中队长深感焦急。
大队正面已化为一片焦土,从倒塌民宅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一座稍高的土垒,而在前方200米处的城墙上,有许多敌人在来回走动。战斗自18日正午起完全沉寂下来,在狭窄的战壕内时终于可以稍作睡眠。从半夜到清晨,敌军如往常般疯狂射击,但将士们已习以为常,在狭窄的战壕内躲避敌军火力并小睡。也有士兵被掉在头上的青橘子惊醒,大喊“敌袭”。
18日,旅团速射炮队小队长坂口少尉及某军曹在射击敌方火力点时,遭敌军狙击阵亡。
19日傍晚时分,看到敌军部队匆忙向北方急进。不久后,传来激烈的枪炮声,随后又不知何时停止了。后来查明,这是由于针谷部队的一部分突入了衡阳北方的敌军阵地。
第二份史料为,7月18日凌晨的激战,独立步兵第六十二大队第一中队的岛内仁见习士官留下了一份更为详细的回忆,笔者将此人回忆翻译如下:
7月17日,进驻小西门外的独立步兵第62大队第1中队,接到了攻击命令。
第1中队的攻击目标是小西门外的贝壳阵地,上山中队长任命岛内仁见习士官为突击队长。
名为突击队实际就是敢死队,自然是做好了牺牲的觉悟,但面对在指派突击队长人选上犹豫不决的上山中队长,岛内仁见习士官主动请缨道:“让我来吧。”
岛内仁见习士官虽然认为作为军官候补人员这是理所应当的任务,但一想到与自己同行的分队下士官和士兵,回队时的脚步依然沉重。
然而战场上忌讳儿女情长,命令是严肃的。
岛内见习士官回到小队后,立即叫来联络下士官吉田军曹,告知了突击队的事宜,并召集分队长开始编组攻击班。
起初中队长指定伊东伍长担任突击第一分队长,但岛内见习士官认为伊东伍长出身于干部候补生,经验尚浅,担此重任过于勉强,于是向中队长提出建议,换成了熊野伍长。
突击队的编组如下。
突击队长岛内仁见习士官
第一突击组长熊野菊太郎 伍长
第二突击组长木村吉一 伍长
第三突击组长福永俊美兵长
第四突击组长古屋守 兵长
第五突击组长樽木秀雄兵长
第六突击组长伊藤新治伍长
突击队由队长以下共31人组成,每组5人。
正面的敌军阵地早已对日军的异常动向保持警惕,机枪猛烈射击,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在18日凌晨,岛内突击队紧随作业班出发离开了阵地。
计划以作业班的爆破为信号发起突入,熊野突击组、木村突击组沿着长满夏草的小路鱼贯而行,岛内突击队长紧随其后前进。
岛内突击队潜入的地方位于布满鹿砦的敌阵正下方,正上方约3米处的高地上有哨所,甚至能听到换岗敌兵的脚步声,距离极近,岛内见习士官一行屏住呼吸等待着。
前方作业班的破坏作业进展艰难,作业班长两次负伤后撤,最终在18日拂晓由大谷伍长成功完成破坏。
“啊——”
熊野伍长率领5人冲在最前面发起了突入。
由于在敌军射击下进行的破坏作业困难重重,只破坏了一点点鹿砦。面对从这个狭窄缺口突入的日军士兵,敌军的侧射火力依然猛烈,泽田勇吉上等兵很快中弹瘫倒在地。
“怎么了!?”
“中弹了。”
听到岛内队长的呼喊,泽田上等兵用微弱的声音回答道。
“后撤!”
岛内队长只说了这一句,便紧随下属小队冲了上去。
暂时后撤的敌军再次发起了手榴弹攻势。
高地上的阵地喧闹得如同擂鼓一般。
熊野伍长在岛内队长正前方,沿着交通壕一边向碉堡射击一边前进。天色尚暗,落入壕内炸裂的敌军手榴弹闪光,如同闪电般不断闪烁。
突击队每当敌军投下手榴弹时就卧倒匍匐前进。
幸亏有夜色掩护,敌军的投弹没有造成伤亡。
在黑暗的交通壕中,无法确认其他部队的进展,但岛内队长紧随熊野伍长前进,向右侧有小屋的方向走去。
壕沟连接着两三个碉堡。
走在前面的熊野伍长为了确认碉堡内部情况而走了进去。
“小心!”
岛内队长刚喊出声,敌人向碉堡入口处投下一枚手榴弹并立即爆炸。
岛内队长只是被冲击波波及,并无大碍,但熊野伍长半身受弹片伤倒下。
“熊野伍长,坚持住!”
岛内队长跑过去鼓励他。
“没、没事,帮我止血。”
他像说梦话一样连声说道。
岛内队长命令在旁边的大川龟一兵长将其送往后方,自己则继续在壕沟中前进。
东方的天空微微发白时,左前方传来了猛烈的手榴弹爆炸声。
看来是古屋守兵长、藤原、大川兵长等人正在捡起敌军的手榴弹投掷回去。
这时,重机枪分队长来到岛内队长身边说了些什么,但因噪音太大没听清。当来到壕沟左右分叉处时,岛内队长举手示意向左前进。
岛内突击队就这样突入了敌阵的最深处。
这时,发现前方有个士兵扛着枪蹲着,走近一看,是岛内队长的勤务兵阿部一等兵。
“阿部!”
喊了他,却没有回应。
岛内队长抱起他一看,发现他鼻子里流着血。
看来伤势严重。岛内队长正想抱起他离开时,他的脚下一颗手榴弹发生了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将阿部一等兵的身体直接抛向了空中。
可是附近也没有其他人,应该是敌人用手榴弹巧妙设置的诡雷。
岛内队长无奈,只能丢下阿部一等兵沿着壕沟向左走去。
此时,东方的天空已经大亮,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
正继续寻找小队主力向左走时,遇到了上山中队长。
“中队长,这里危险,请往左边走。”岛内刚喊完,
“岛内你受伤了吧,快快后撤。”上山说道。
听到中队长声音的瞬间,岛内这才感到剧痛袭来,无法动弹。
“我的腿中弹了。”
穗积上等兵走到了岛内队长身边。
一看,发现下肢血肉模糊,脚下的半只军靴已经被刚刚的手榴弹炸烂不见了。
在岛内队长接受卫生兵急救处理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之后,岛内队长在麻田上等兵的搀扶下被送往后方的绷带所。
环顾四周送来的伤员和阵亡者,全都是与岛内队长一同突击的人,岛内见习士官发不出声音,只能呆若木鸡。
隔壁房间里,全身血肉模糊的熊野菊太郎伍长正发出夹杂着胡话的大声呻吟,痛苦不堪。
接着,乙种干部候补生出身的第六突击组的伊藤伍长也被抬了进来。
岛内见习士官去探望时,
他喘着气说道:“队长阁下也受伤了吗?”
“怎么了!?”
“腿受伤了,但呼吸很困难。除了腿我身上还有其他伤吗?”伊藤用急促的呼吸问道。
岛内见习士官一看,断腿处用步枪做了夹板固定,左侧腹部有一个大洞,鲜血喷涌而出。这是濒死的重伤。“别担心,只是侧腹受了点小伤。”由于伤势太重,岛内见习士官撒谎安慰他,但他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而痛苦。由于伤兵众多,卫生兵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轮到卫生兵过来时,岛内请求道:“请先看看伊藤伍长。”很快阿部一等兵的尸体也被抬了过来。阿部一等兵左腿自膝盖以下全部被炸飞了。想必是岛内见习士官受伤时那枚手榴弹所致。
岛内见习士官被安置在房间后,听说岛内突击队的士兵全都非死即伤,心中感到无比沉痛。
到了晚上,传来了占领贝壳阵地的消息。
那时也得知了伊藤伍长的死讯,但岛内见习士官的腿痛加剧,无法前去探望。
整晚都能听到熊野伍长的痛苦呻吟声,以及看护他的大川兵长的回应。
岛内见习士官也因剧痛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还没等到19日黎明,熊野伍长就去世了。
中午左右,上山中队长和吉田军曹来探望。“情况怎么样?”
当中队长伸出手时,岛内见习士官强忍的热泪如决堤般涌出,许久说不出话来………
根据以上两份日方史料,不难看出,日军投入两个大队,激战五天,付出了一名代理大队长被击毙,死伤数百人的代价,只不过推进了约100米。其中独立步兵第62大队更是损失了大半兵力,也只是拿下了第3师第7团主阵地外围的一个小阵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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