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制内的人事调整，从来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方小曲便是最郁结的那一个。
此前在原单位，他这个副局长做得四面受制。对上揣摩不透心意，屡屡不得青睐；对下孤傲自持，毫无威信可言。数年履职，只剩满心憋屈。他本盼着换届调整更上一层楼，孰料新岗位处境更窘，几番找领导陈情，最后被问得烦了，领导一句“要不调去少年宫？”，直接让他噤声退步，再不敢多言。
新单位一把手张协斗，早已把方小曲的秉性摸得通透。此人最是势利偏激，目无上位，总觉旁人挤占了自己的前程，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俯视下属，又视众人如草芥，傲慢无礼、目中无人。坊间人人戏称他“方大赖子”，难缠又自负。张协斗心中万般头疼，却也只能依规接纳，最棘手的便是岗位分工。
重用怕贻误工作，闲置怕他寻衅生事，左右皆是两难。斟酌再三，张协斗索性叫来方小曲，听他自我说辞。
混迹职场多年，方小曲深谙其中门道，早已提前摸清单位肥瘦岗位。他心中早锁定办公室采购与招商引资两大肥差，面上却故作谦逊，坦言想挑重担、历练自身。张协斗看破他挑肥拣瘦的心思，暗自蹙眉，却也顺水推舟，应允让他主抓招商。他心里自有盘算：与其让他在岗内滋事，不如让他接手硬任务，真出了纰漏，也好名正言顺调整岗位。
方小曲初时满心窃喜，误以为招商只需应酬周旋、轻松出彩。真正上手才知，这项工作全是硬指标、死任务。恰逢市里下达两月攻坚任务，明文规定逾期未完成即刻自动离职。烫手山芋骤然压身，方小曲瞬间慌了神。
病房寂寥，烟愁满绪。一日午后，他正佝偻着身子凭窗叹气，房门被轻轻叩响。来人自报姓名艾大夏，是他尘封多年的老同学。
艾大夏递出进口香烟被他鄙夷推脱，身后随行人员恭敬递来电话，也被他视作演戏作秀。几番傲慢敷衍，艾大夏淡淡一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世事从来难料。短短两月，李路稳扎稳打，竟如期圆满完成攻坚任务，获评市级表彰，前途一片光明。而盘活整场招商大局、助力李路逆袭的核心助力，正是被方小曲当众轻视、肆意拿捏的艾大夏——彼时的他，已是深耕产业、手握资源的行业大佬。
真正困住一个人前程的，从来不是岗位优劣，而是藏在骨子里的浅薄与短视。登高者见天地，狭隘者困方寸，大抵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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