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4月6日清晨,横滨港雾气未散,一艘排水量三万多吨的“比睿”号战列巡洋舰缓缓靠岸。扶梯刚放下,一位身着紫色龙袍、神情局促的年轻皇帝站在甲板边,他就是被日本人捧为“满洲国皇帝”的爱新觉罗·溥仪。

追溯到1908年,溥仪3岁登基,稀里糊涂当了皇帝;1912年被迫退位后仍居紫禁城;1924年又被冯玉祥轰出宫门,辗转落脚天津。那段日子看似潇洒,其实每天都在算计怎样重夺江山。关东军正好抓住这种心理,1931年9.18事变后把溥仪秘密接到东北,包装成“执政”,再升级为“皇帝”,外界只看到龙旗招展,却不知道大政方针全在日本人会议室里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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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6月,裕仁派亲弟秩父宫雍仁来长春祝贺登基。雍仁亲王杯酒言欢,一句“陛下若有暇,可来东京一叙”把溥仪听得心潮澎湃。可事实是,日本朝野并无此计划,提出邀请的正是急于自我漂白的关东军。为了这场表演,东京专门成立14人“接待委员会”,连舰队都挑了门面担当的“比睿”号,可见用意。

溥仪4月2日从长春出发,沿途车站人山人海,举旗呐喊,都是关东军事先通知地方警备队“务必热闹”。他心里明白却又自欺,想着若真能得到裕仁首肯,也许能摆脱关东军牵线。随行老臣郑孝胥悄声劝诫:“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溥仪只是苦笑。

横滨登陆后场面更大。裕仁破例在东京车站迎接,两人并肩检阅骑兵。日本报纸第二天头版通栏标题:“东方两帝相会,千古未有。”镜头里,溥仪高举手杖,似乎重回大清朝会。外人看是风光,内行知是傀儡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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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溥仪住进赤坂离宫。傍晚,宫中设宴,桌上摆满长崎海参、神户和牛,都是“对外宣传专用菜单”。席间,裕仁谈及樱花盛放,溥仪顺势奉承:“樱花之艳,正如天皇仁德。”场面一片温情。可宴会一散,日本外务次官递上早已起草好的演说稿,连停顿处都标好。溥仪翻了翻,无奈签字。

4月10日告别东京。秩父宫送至港口,军乐齐鸣,礼炮连响。就在折腰鞠躬那一刻,溥仪泪水划过面颊。日本随员诧异,溥仪低声解释:“归国在即,感怀良多。”真实原因却很复杂:他看清自己不过是日本对外宣传的道具,同时又担心回到长春后关东军秋后算账,悲喜交加,情绪失控。

返程中,“比睿”号甲板空旷。夜色里,溥仪写下那首七绝:“万里雄航破飞涛,碧苍一色天地交。此行岂仅览山水,两国申盟日月昭。”句子豪气,心里却是凉的。因为电报早已传来:关东军要求他发表《回銮训民诏书》,内容全是歌颂“日满亲善”。他只能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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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形势急转。1940年5月,日本让溥仪再去东京迎“天照大神”神像。与第一次不同,他面如土色,全程沉默。抵日第三天,有随员听见他喃喃:“我若真是皇帝,怎会连祭祖都要偷偷摸摸?”话音极轻,却透露了绝望。

1941年,溥仪试图通过萨尔瓦多公使馆逃往第三国,被卫队中的日本线人告发。关东军立刻削减他的卫兵,宫内财宝也被征用。东北民众则在战争重压下苦不堪言,溥仪从宦官口中得知,才意识到“皇帝梦”换来的不过是同胞血泪。

1945年8月9日,苏军跨过乌苏里江。关东军溃散,溥仪在长春机场匆忙登机,企图南逃。飞机还没起飞就被红军俘获。面对审讯,他指着额头说:“日本骗我十三年,罪有应得。”随后赴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作证,揭露关东军暴行,成了控诉者而非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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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被押回抚顺时,溥仪才39岁,却须发斑白。他在劳动改造中学会种菜、缝衣,还得自学拼音。1959年获特赦,改当普通公民,后任全国政协委员,协助整理清史和伪满档案。昔日皇帝,终于明白什么叫“国家”和“人民”。

与之相对,裕仁天皇在东京战败之际宣布“终战诏书”,保住了御座。麦克阿瑟看重皇室对日本社会的号召力,拒绝让他走上被告席。1989年,87岁的裕仁病逝,终生未受法律追究。

溥仪离开横滨时的那滴泪,既有对个人命运的哀叹,也是一种预感。他知道自己的未来将被更大的风暴裹挟,却无力改变方向。历史把这两位帝王推到同一幅画卷:一个被改造为平民,一个侥幸逃脱审判。兴衰成败,尽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