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蛙绿绿的,真可爱啊!”“它个头那么小,还能跳得那么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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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1日下午,120只无斑雨蛙在一片水稻田开启了重返上海的新旅程。80多位自然爱好者赶到奉贤区雨蛙生态农场参与这场野放实验,把小小的雨蛙送回上海的乡土环境。

它们有的纵身入水,有力地伸开后腿游了起来;有的一着陆,就转身往岸上跳。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品评着无斑雨蛙的颜色、身形、动作和声音,记录难得瞬间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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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斑雨蛙是唯一一种在上海发现并命名的两栖动物,对上海的生物多样性保护具有特殊的意义。它属于雨蛙科、环太平洋雨蛙属,体长3~4厘米,颜色翠绿,具有吸盘,可以在树木或农作物上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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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长相可爱的蛙种曾遍布上海农村的田间地头,却在二三十年前销声匿迹。城市荒野工作室创始人、上海市野生动物保护专家委员会委员郭陶然介绍,无斑雨蛙因为雨后会群聚大声鸣叫,被村民称为“雨呱呱”。它的数量一度很多,有村民说,一晚上可以抓到一脸盆,当饲料喂鸭子吃。

无斑雨蛙在上海为何忽然消失,目前没有确切的答案。在华东地区,它的种群分布仍在大量减少。如何让这一濒危物种重回大都市郊野,考验着投身于保育工作与自然教育普及的人们。

放归之后

谢惊华是城市荒野工作室无斑雨蛙项目负责人,为了照顾雨蛙,他和伙伴们日夜监控着网箱和稻田。“终于有一批雨蛙可以离开半人工环境,真正放归野外了。”

雨蛙生态农场面积约100亩,2024年9月动工,2025年3月中旬开放。谢惊华说,这里的农田管理与常见的农田不一样,比如周边植被的安排,农药、化肥的使用等,“都是围绕着以后把无斑雨蛙野放到其他的环境做各种准备”。

饲养雨蛙、监控它们的生存状况,是谢惊华团队近期的主要工作。“最近,可能有一些蛙开始抱对繁殖了。我们要采集一些卵拿回实验室去养,因为野外的卵长成成蛙的成功率比较低,在实验室养会增大存活率,养成比较大的蛙以后再野放到水稻田里,或放到室外网箱里饲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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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农场会在水稻田中插秧,进一步还原无斑雨蛙喜欢的生活环境。特别是在繁殖期,无斑雨蛙对水稻田有一定的依赖。谢惊华说,它们主要在水稻田周边的植被活动,白天躲在灌丛、草丛里,晚上再出来;可能会去水稻田繁殖,也可能去水稻田旁边比较高的植物上,在叶片上捕食昆虫。

项目组对上海常用的农药进行了毒理学实验,筛出不能使用的农药。还有一些伙伴对水稻田周边植被进行实验,监控灌木隔离带中的昆虫对无斑雨蛙生存的影响。

为了迎回雨蛙,建立“雨蛙生态农场”、为雨蛙保育恢复提供场地只是第一步。郭陶然提到,2017年,他们在上海近郊租下一块十亩地的稻田,开始培育场地,种植乡土植物。但是还没有找到雨蛙,因为河道治理,新种的乡土植物被清理掉了。

2021年,城市荒野工作室与南京林业大学生物与环境学院教授包·阿迈尔达成合作。2023年,阿迈尔在安徽滁州采集到蛙卵,繁育为蝌蚪,将70只蝌蚪移交给城市荒野工作室饲养。之后的两年,雨蛙生态农场搬到了奉贤区头桥街道的新址,在基地里的室内实验室和室外网箱成功繁育出雨蛙。

“通过大半年的改造,我们把一个传统的使用化学农药的农场改造成了生态农场,现在乡土植物很多。又把两块旱地改成了水稻田,农场既有水稻田又有旱田,也有沟渠、坡地、林地,环境比较舒适,空气、土地的状态都比较好。现在这个季节,傍晚太阳下山,就真是‘听取蛙声一片’了,无斑雨蛙、饰纹姬蛙、泽陆蛙都在叫。”

郭陶然对野放实验非常满意,他说十年来的工作终于能迈出野放这一步,让大家的信心增强了。“虽然不能说第一批野放的雨蛙就一定能成功生存下来,但至少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人工饲养繁育方法,可以持续产生新的个体。未来几年,应该有很大概率可以让它们重新建立在上海的种群。”他还表示,今年秋天会再野放一批无斑雨蛙,数量要多于本次的120只。

为何消失20多年

“刚拿到手里,它就跳进水里了。”10岁的郑翊雯是一名自然爱好者,家住浦江郊野公园附近,常和父母一起亲近自然环境。“我也养过一些植物和动物,有寄居蟹、乌龟、狗和猫。今天来施放无斑雨蛙的活动,了解到它在野生环境中很少,已经从无危变成濒危了。我觉得,种植农作物的过程中可以减少使用化肥、减少农药的喷洒,可以更多使用一些绿色的方式,让农作物长得好,也可以保护无斑雨蛙的生活环境。”

城市农业生产方式的变化,可能是无斑雨蛙快速消失的重要原因。近两年,城市荒野工作室在几家基金会的支持下与科研机构合作,在上海郊区的5个村庄走访调查,收集了100多名老村民的回忆。人们说,上世纪80年代,无斑雨蛙就开始减少了,一些农民在上世纪90年代最后一次见到无斑雨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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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斑雨蛙保育与野放实验研讨会上,郭陶然介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农业集约化引发的多重因素综合作用,可能是无斑雨蛙的原因。城市扩张侵占了湿地和农田,导致无斑雨蛙的栖息地面积缩小,河道和排灌渠进行水泥硬化后,令他们失去了越冬场所。

随着小型零散农田逐步合并为大面积农田,农作物的种类也更加单一化,而无斑雨蛙喜欢的是不同生境共存的小环境,如水稻田、草地、果树和竹林等小片林地。部分稻田被改造成苗圃、果园,以提高经济收入,使得它们的繁殖空间进一步被压缩。杀虫剂和化肥的使用,污染了土壤和水源,也可能是造成无斑雨蛙消失的关键因素。

2016年开始,包·阿迈尔在江苏省调查无斑雨蛙的分布情况。2017到2024年,他在无斑雨蛙繁殖季的夜间采用听声音的方式,寻找无斑雨蛙的踪迹,在华东地区完成了超过6000次的针对性调查,并在210个独立的地点发现了无斑雨蛙。

阿迈尔通过社交媒体发动各地的爱好者,让大家把疑似发现无斑雨蛙的记录上传,再进行专业审核,通过超过1300份报告,最终确认了12个可靠的分布地点。

在他看来,气候变化、其他物种捕食和宠物交易也是值得关注的原因。本土蛙种黑斑侧褶蛙和入侵物种牛蛙均有捕食无斑雨蛙的记录。而在无斑雨蛙受到网友热烈关注后,有宠物店开始在网上出售无斑雨蛙。

在论坛和野放活动中,记者遇到了华东地区几家高校的师生和科研机构的工作人员,他们积极地交流繁育和保护无斑雨蛙的经验。在他们看来,保护无斑雨蛙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着眼未来要更多地推动各界合作,让全社会加入到保护行动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