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知道2021年考古界确认了白鹿原江村大墓是汉文帝霸陵,纠正了流传千年的“凤凰嘴”谬误,但你有没有想过,距离汉文帝去世近千年的唐代人,对这座“薄葬仁君”的陵寝,到底留存着什么样的记忆?最近出土的唐代长安县尉范凝的墓志,刚好给我们递了一把打开这个谜题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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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长安县尉范凝墓志志盖拓片

地理认知补全,唐代人对霸陵方位的判断基本准确

之前唐代地理文献对长安东郊的灞陵原记载非常零散,甚至连它的具体范围都没说清,范凝墓志加上同区域出土的其他唐代墓志,刚好补上了这个缺漏:务庄村周边的白庙村、于李村、张法寺村一带,就是唐代灞陵原的核心区,之前文献里提的“丰润原”,其实就是同一个地方的不同叫法。

唐代人虽然不知道霸陵的具体位置是现在的江村大墓,但始终明确它在灞河东岸的这片区域,和现在的考古结论大方向完全吻合。只是因为汉文帝霸陵“因山为陵、不复起坟”,没有明显的封土标识,唐代人没有办法确认它的精确坐标,只能以“灞陵原”这个大范围指代陵区所在。

主动文化选择,葬地成为贤君理念的认同符号

你可能会奇怪,长安周边风水好的葬地多的是,为什么唐代官宦家族偏偏要扎堆选灞陵原?答案就在汉文帝的文化符号属性里:他的节俭、仁政是唐代儒家士大夫推崇的贤君标杆,葬在灞陵原,相当于主动对外声明,家族认同汉文帝的德治理念。

哪怕是范凝这种家道中落、去世时“家无斗储”要靠朋友凑钱办丧事的从八品小官,也要坚持葬进家族的灞陵原故茔。这种选择和洪渎原、少陵原这些围绕唐代帝陵的葬地完全不同,它的文化象征意义是跨朝代的,承载的是对前代“贤君政治”的普遍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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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凝墓内清理出的骨骼及随葬器物

家族故茔传承,历史记忆落到民间日常实践

范凝墓志里的“故茔”两个字,分量很重:说明范家至少从唐初就把家族墓地定在了灞陵原,到**大历十年(775年)**范凝下葬时,已经延续了近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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灞陵原唐代家族墓葬发掘现场

一代又一代人下葬、祭祀的过程,其实就是不断强化“这里是贤君汉文帝的陵寝所在”记忆的过程,原本属于官方层面的历史叙事,就这样通过家族丧葬传统,落到了民间的日常实践里。

整个灞陵原区域已经发掘了760余座唐代墓葬,除了范凝这样的基层官员,还有金乡县主、似先义逸等高等级贵族葬在这里,说明有同样选择的家族不止范家。霸陵“节俭仁政”的记忆,也因此脱离了官方宣传的范畴,通过一代又一代人的丧葬选择,流传得更久、更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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灞陵原唐代墓葬群发掘现场航拍

你看,一方只有458字的小小墓志,不止记录了一个正史无传的小官生平,更藏着千年前唐代人对前代贤君的集体记忆。我们现在读它,其实就是在看历史记忆的传承逻辑:它不是写在史书里冷冰冰的文字,而是藏在地名里、葬地选择里、家族代代遵守的传统里,活在每一个普通人的选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