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圭首都蒙得维的亚,与北部紧贴巴西边境的里韦拉之间,横亘着五百多公里沉静的乡野——平缓起伏的草原上,牛群散落其间。然而,足球却反复让两个来自这迥异空间的居民走到一起。退休建筑师埃克托·拉腊的家,就几乎是紧挨着巴西边境线。他在飞往迈阿密观看2024年美洲杯的航班上,与邻座的阿尔瓦罗·马丁内斯相识,二人恰好坐在同一排,此后不仅保持联络,还不断在国家队主场世纪球场的看台上、甚至纯属偶然地在埃斯特角城的沙滩上再次相遇。这种近乎必然的重逢,照见了乌拉圭足球社群最底层的质地:一个人口不过三百万出头的国度里,人与人之间织出一张紧密的网,彼此照应,也彼此认得。

支撑这种凝聚力的,是一种弱者的骄傲。阿尔瓦罗手里端着乌拉圭人离不开的马黛茶,在蒙得维的亚的公寓里笑着说:“我们是个小国家,我们当中很多人互相认识,也互相照看。可一旦那些强队对上乌拉圭,他们会忌惮我们。这让我们感到自豪。”在他口中,这个国家没有太多东西——只有好的牛肉和足球,而大家恰好也喜欢这样。同一份对话里,五名乌拉圭球迷将那股仿佛刻进足球基因里的强度传达了出来。阿尔瓦罗本人就是国家队的球迷组织“塞莱斯特乐队”的创始人之一,他和朋友们带着打击乐器、自制的横幅和铺天盖地的颜色跟随球队主客场远征,在美洲杯期间驱车行驶超过一万一千公里,并已经为这个夏天在迈阿密的烤肉聚会与旗鼓集会做好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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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克托本人则代表乌拉圭出征过40岁以上级别的国际赛事,自2015年以来,他作为球迷不曾缺席国家队任何一场比赛——哪怕为此付出三十多个小时从英格兰与阿尔及利亚的友谊赛辗转回家的代价。同样构成这幅球迷图景的,还有因面部彩绘和激情高唱国歌而为人所知的贡萨洛·佩雷斯,他在乌拉圭国内俨然一个球迷符号。即便是那些生活在海外的同胞,比如身处得克萨斯州的费莉西亚与她的父亲劳尔,以及定居迈阿密的佛朗哥·卡索尼,也无一不被那股世界杯带来的兴奋紧紧攫住。就在通话快结束时,佛朗哥已经收到了在迈阿密聚会的邀请。

这样一幅球迷肖像之所以成立,还离不开一道硬数据背景:在2026年世界杯的四十八个参赛国当中,只有卡塔尔、佛得角和库拉索的总人口会比乌拉圭更少。可正是这些散布在广袤国土上、为数不多的拥趸,用相遇、同行和几十年如一日的到场,共同刻下了那句呐喊——“Uruguay noma”,乌拉圭,没有其他,只有乌拉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