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之在三天后的一个清晨又来了。
来和我签做顾问的合同,顺便谈古玩城开发合作的细节。
我接下与谢氏集团的合作,不为别的,只为能借此机会多见他几面。
谢宴之详细和我谈着合同的注意事项,我强迫自己专注,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他握着钢笔的手上。
盯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我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他千年前在烛灯下为我画眉的样子,握着眉笔的手也是这样。
那时的他眉目温柔专注,满含对我的深情。
谢宴之察觉到我的走神,放下合同,轻声问我:“苏老板有心事?”
我望着他的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从前总叫我阿离。”
空气突然安静了。
谢宴之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却很有教养笑了笑。
“我们以前见过吗?”
我慌忙摇头,挤出一个笑:“没有,我说错话了,抱歉。”
谢宴之没有再追问。
送他出门时,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缓缓驶离。
秋风吹起我的长发,我裹紧了外套,转身回了店里。
刚进门,闺蜜钟浅浅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若离!若离!我刚刚看见了一个男人,长得和你墙上那幅画像一模一样!”
钟浅浅是我曾牵过姻缘线的姑娘,也是我为数不多的闺中密友。
她拉着我,眼睛亮得放光:“真的!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是不是你等的那个——”
“是。”
我苦笑打断她,声音很轻:“他来过,刚刚才走。”
钟浅浅愣住,随即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来了?那你让他恢复记忆啊!你不是有那个能力吗?你不是能看见古玩的记忆吗?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浅浅,可他已经有了未婚妻了。”
我强行扯出一抹笑,轻声说:“我是帮人牵姻缘的,又怎么能亲手拆散别人的姻缘?”
更何况,我已经找了他一千年。
无数次转世,他都爱上了别人。
千年前“等我”的誓言,早就成了笑话。
我压下心头难过,笑了笑:“晚上不是要吃饭吗?走吧,我请你。”
钟浅浅眼眶一下就红了:“若离,你别笑了,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愣了下,没说话,拿起包关了店门。
饭后,我和闺蜜分开,独自去古玩市场淘货,看看有没有值得“渡”的古玩。
雨又下了起来,我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摊前,找到一串老檀木手串。
珠子被岁月磨得光滑油润,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我伸手拿起来,指尖触碰的瞬间,画面涌入——
年轻男子站在桃花树下,将手串系在姑娘腕上,笑着说:“阿离,这是我亲手雕的,保佑你平安。”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是谢宴之前世送我的定情信物,很久以前在战乱中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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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紧紧攥在掌心。
暴雨突然倾盆而下,我只得暂时躲到屋檐下。
身上的衣服被淋湿,秋风一吹,冷得我搓了搓胳膊。
“苏老板,好巧。”
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我转头一看,是谢宴之。
他撑着伞走到我身边,低眸瞧我。
我心中一紧:“好巧。”
谢宴之盯着我沾了雨的裙子,将伞放下,脱了外套披在我肩上。
“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清冽的檀木香。
我呼吸一窒,有些慌乱地后退两步:“孤男寡女,闻小姐知道了不好。”
我说着便想将外套还给他,却被他制止。
“苏老板不用介意,我和她感情很好,她不会乱想。”
我的动作顿住,就连心跳都停滞了。
再拒绝,反倒显得我心虚。
我嘴里一片苦涩:“……那就多谢了。”
我跟着他上了车,谢宴之注意到我手里的檀木手串,好奇问。
“听闻苏老板有看见古物回忆的特殊能力。不知这幅手串的回忆,又是关于谁的?”
我攥紧了手串,心口阵阵发疼。
良久,才轻声说:“是关于一个……早该忘掉的人。”
早该忘掉,却千年也未能忘掉的人。
对视两秒,谢宴之移开了视线,只淡淡说:“既然早该忘掉,你何必留着?”
“这手串和我眼缘,你不如卖给我?”
我浑身一颤。
他看这手串合眼缘?这是不是说明他的灵魂还能记起从前?
可下一秒,他的手机亮起,手机屏保正是闻清妍的照片。
谢宴之接起电话,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
“嗯,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正好到了我的店门口。
他将伞递给我,语气是截然不同的疏离:“苏老板,伞留给你,下次见。”
我不自觉的攥紧手中的檀木手串。
一颗珠子硌在掌心,硌出一个深深的红印。
千年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每一次,都还是疼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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