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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晚秋,窗外的梧桐叶,轻飘飘地,在秋风里打了几个旋,才肯落到地上。我望着那叶子出神——“人生陌上随风墜”,写的虽是叶子,又何尝不是我们自己呢?

人这一生,真像走在一条看不到头的陌路上。风往哪个方向吹,我们就往哪个方向飘。见过骏马奔腾的壮阔,也见过蛾眉婉转的柔美,到头来,殊途同归罢了。年轻时总不甘心,偏要争个高下,辨个明白。如今却懂了,能守住自己心里那份清欢,便已是天大的福分。

初春,案头的水仙开得正好,香气淡淡的,不浓烈,却恰好盈满这小小的书房。我想起陆游写的那句“与梅并作十分春”,虽说的是梅花,可用在水仙上也恰当。都是这样静静地开着,不争不抢,却让人无法忽视它们的存在。这样的惬意,大约就是芳菲的真意了——不必惊艳,只要恰好。

前几日路过山寺,看见崖边的腊梅已经结了花苞。那么冷的天气,北风刀子似的刮着,它却安然地立在崖缝里,小小的花苞紧紧实实的,像是在积蓄着什么。老和尚说,等第一场雪下来,它就要开了。我忽然明白,原来酷寒里的等待,是为了最早报告春天的消息。等到千紫万红开遍时,它早已化作春泥,却无人记得它最先来过。

生命如花,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可我们的梦,却是可以一直追下去的。就像这案头的水仙,谢了,明年还会再开;像那崖上的腊梅,落了,下个冬天还会绽放。

夕阳西斜时,我推开窗。风里已经有了早春的气息,软软的,润润的。梧桐树上还挂着几片枯叶,在晚照里镀了层金边,竟也不显得萧瑟了。这年的新叶,大约已经在枝头悄悄孕育了吧。

如此想着,心里便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