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7年仲夏,粤北花县的山路上尘土飞扬,洪秀全与冯云山挑着竹箱,里头塞满了刻印粗糙的《新旧约全书》选编。自号“通天传道”的两人,已在广东乡间奔波三年,却始终凑不出一支真正能握刀上阵的队伍。
书可以感化人,刀却要靠人来挥。冯云山提出,把目光投向桂中山区——那儿多山匪、多族群矛盾,贫苦而悍勇,最容易点燃反清火星。洪秀全点头,二人沿漓江逆水而上,踏入广西。
紫荆山区的林场里,树木高耸,砍柴工人汗如雨下。洪、冯刚布道完毕,忽听一声“此言可行!”说话的人身材颀长,眉骨突起——杨秀清。此人不识字,却熟悉山路,掌握一百多名搬运工的生计。洪秀全与他对视良久,只说了一句:“穷人要翻身,靠你带路。”杨秀清微微颔首,握拳作答。
不到半月,萧朝贵带着一队卖柴汉子赶来投奔。杨、萧原是邻村,私下以角力闻名,一见面便比腕子。冯云山打趣:“打得好,拳头硬了日后攻城才有底气。”萧朝贵豪爽大笑,当场认了“冯老师”。勇武与号召力,使他自然成了山寨里的“急先锋”。
金田村南,韦家祠堂常年香火不断。韦昌辉着青布短衫,却步履生风。他的祖父留下百亩良田、三间药铺,可土司与乡绅仍以“外来壮户”相排挤。一次,他为父亲捐官被讹银两,愤怒之下求见洪秀全。洪以“信众同膳”为名收留韦氏族人,并让韦带队打下粮仓,“吃自己的米,造自己的反”,一语点醒韦昌辉。
贵县石村风景秀丽,稻浪如织。17岁的石达开却抱着落榜的试卷发愁。书念得多,他看不上土匪生活;家底丰厚,又厌倦了县城胥吏的指指点点。1848年重阳,石家与邻族械斗失利,祖宅被焚。他带着家仆、银两和数百石谷物投向洪秀全,自嘲道:“书生也要学提刀。”
至此,洪、冯、杨、萧、韦、石六人各怀心事,却被共同的挫败与理想粘合。1849年初五的夜里,他们在桂平东南一座破庙点灯祭餐。洪秀全铺开黄绢,写下“顺天行道”四字。按照年岁,洪为大哥,冯次之,余人依次排下。
最耐人寻味的一幕出现:洪秀全拿出一本《圣经》,肃容说道:“还有一位看不见的兄长——耶稣基督。”众人随他跪拜,称其为“王长兄”。这番设计,一举确立了洪的宗教威望,也让兄弟间的地位自此分明。
义结金兰后,杨秀清负责训练乡勇、绘制攻防图;萧朝贵率敢死队游击官道;韦昌辉凭商贾网络筹盐铁、布匹;石达开则修渠筑堤、贩运粮械。人心与物资同时膨胀,拜上帝会两年即增至万众。
1850年腊月,清廷在广西频捕“妖党”。大火将金田四周烧得通红,乡村夜里犬吠不息。杨秀清拍桌道:“躲是死路,干才有活路!”洪秀全沉吟片刻,抬手示意:“择吉日,擂鼓聚义。”
1851年正月初十,枪炮声划破清晨。万余信众在金田村外摆开“九宫阵”,红巾缠额,号称“太平军”。一个月内连破永安、拔取武宣,清军节节败退。六兄弟的合作第一次在血与火中经受考验,也让朝廷意识到,这已不是寻常教乱。
此后十四年,他们或并肩浴血,或反目成仇,成败毁誉尽付史册。然而若追本溯源,没有当年山林水乡里那一道道伸出的手,也就无从谈起后来的天京城、九千里东征与波及天下的烽火。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