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一组数字: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近日发布《2025中国蓝领群体就业研究报告》,中国灵活就业已跨越关键的规模拐点,2025年从业人员2.8亿人,预计2026年将达3.2亿人,占城镇就业逾四成。
其中,家政服务员同比增长4%,规模达4680万人,外卖员同比增长6%,规模升至1590万人。
这是一组相当令人震惊的数字,因为全世界人口超过3亿的国家也只有3个而已。
也就是说,我们“打零工”的人总数,已经相当于世界人口前三的一个国家规模。
中国总就业人数是7亿多,也就是说,灵活就业实际上占比已经在接近总就业人数的一半了。
以后出门随便问一个人是做什么的,两个里面有一个就是灵活就业。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巨量的人正在“手停口停”和“不超时工作就收入低”的困境之中,意味着有巨量的工作者,他们几乎没有什么社会保障和劳动权益。
在我们的传统观念中,“打工”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工作属于临时性质、不需要休假、不需要保障……
所以我一直非常不喜欢“打工”一词,它事实上等于把工作划分为了三六九等,事实上承认了有一些工作本身就是不需要有尊严的。
但是,在现代文明法治的框架内,“打工”这个词并不存在。工作就是工作,你可以说是全职还是兼职,但不存在“打工”这种概念。
只要一工作,就必须有对应的权益——这才是现代观念。
“打工”是一种语言上刻意的矮化,意味着工作似乎只是“用劳动和时间换钱”。但在现代世界,工作不光是用劳动和时间还钱,还意味着要有一整套的人性化保障,让工作的人有尊严。
即便你只是一个搬砖的。
我自己以前也没有这种意识,直到后来去香港旅游,我在街边奶茶店招聘中看到“每年带薪假XX天,生日假XX天”等等。当时我才意识到,原来奶茶店打工也可以有带薪年假啊——在此之前就默认这是“正规工作”才享受的独有权利。
后来我才逐渐确认一种观念:工作不应当分“正规工作”和“不正规工作”。
就更不要说,还存在拖欠工资这种事情。在不尊重劳动者的环境下,就连按时发放工资似乎都是“善良正直的老板”才会做的事情,很多打工的人给别人介绍工作,都会强调“这里不拖欠工资”,就像是一种恩惠似的。
在这种环境下谈论“劳动者的尊严”,似乎有点太奢侈。
所以,咱们能不能一步步来:先保证拖欠工资这种事情减少,遇到的人完全可以追索和要求赔偿,然后再让“打工人”变成有尊严的“工作人”。
现在外卖员多了、网约车司机数量也很庞大,这些人看起来都属于新就业形态下的“高薪人群”。但事实上呢?他们所谓的“高薪”都是靠超长的劳动时间得到的,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上下班——每天不超过8小时,每周双休,他们的收入会低得可怜。
前段时间我打网约车,那个年轻司机说他早上6点出车的,跑到中午11点多才勉强回本。他给我看了那一单,我支付的费用是23元,他说他收到了16元多一点。
他说他通常要跑到晚上8点,也就是一天跑12个小时,全年无休,月收入在这座三线城市可以达到七千来块。
外卖员也绝大部分都是全年无休,普遍的工作时长其实也差不多。
很多人说现在蓝领工作工资高,但以上真的算是“高薪蓝领”吗?一个人不要任何个人生活,从早工作到晚,一个月就算赚到七八千一万,也谈不上任何的生存质量。
“休假权”和“合理收入权”其实一直都是劳动者最基本的权利,但我们的系统似乎总是忽略。
一个人需要每周休息两天,每天不能超过8小时,这是基本共识;一个人的收入在合理时间内应当对得起工作的辛苦程度,这也是基本共识。
但现在平台很狡猾,他们也在“遵守”规定,看似也是让就业者强制休息的。但他们通过收入上的榨取,变相让“合理工作时间就意味着极低收入”成为事实。
于是,骑手们、司机们只能“自愿”加班,来获取那份看似体面的收入。
他们如果只在正常时间范围内工作,他们的收入就必须很低吗——比如每天8小时,每周双休,拥有带薪年假,月收入就只能三千。应该这样吗?
想要月薪七八千以上?那就必须付出大量的额外劳动。
这个算法机制和利润分配方式,我不可能细算出来,也没有人能真正细算,但就直感来说,是很荒谬的。
因为,平台是“双向收佣金”,他们既收取商家的高额佣金,也收取骑手、司机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只能给一个风里来雨里去的骑手支付很低的工资?这很显然看着不合理。
在过去,商家自己甚至都可以送外卖,一家店养一个外卖员照样赚钱。
现在,事实上等于十几家、几十家店养一个外卖员,卖掉的餐食还得给平台支付高额佣金,店反而活不下去了,骑手也得拼了命工作。
我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诞,但这就是近十年来发生的事实。
我们正在被这个庞大的系统剥削,但似乎无能为力。
现在,“灵活就业者”已经超过3亿,这背后影响的几乎是中国的大部分家庭就业和收入。
如果还是迟迟不能让收入变得合理(8小时和五天工作制下依然能收入体面)、迟迟不能让灵活就业者变成有社会保障、有休假权、劳动保护权的“工作人”,还是继续让灵活就业者如此“灵活”,未来影响的,将会是经济的可持续性本身。
因为,这些人也是消费者。到底为什么现在宏观经济总是说消费不振?答案就隐藏在其中。
还是那个老问题:当更多的人涌向外卖、网约车,最终由谁来下那个订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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