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英国温莎城堡的国王旧居,还有汉普顿宫都偶尔会展出一幅画,作者叫戈弗雷·克内勒爵士。
他是17~18世纪英国著名宫廷画师,代表作品是《牛顿肖像》,地位就相当于清代有名的画家郎世宁。
而有一幅画是创作于1687年,被他称为最好的作品之一,画中人却是个中国人,这人是谁?
这幅油画叫《中国皈依者》,尺寸达到212.2厘米×147.6厘米,挂在城堡里几乎就是一个真人大小。
在国内没什么名气,但在欧洲却可以说是非常有名,很多画师模仿克内勒爵士的风格,创造出各种版本。
如今,在法国国家图书馆、英国国家肖像馆、哈佛大学艺术博物馆、美国纳尔逊 - 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都收藏有类似的版画。
甚至在300多年前,这幅画还被英国国王挂在卧室里!这一切都起源于一个年轻人的梦想。
国外给他立的牌子(时间有些许误差)
他叫沈福宗,顺治十四年(1657年)出生在南京,父母早期受到西方传教士的影响,加入了天主教。
所以他的童年很特别,别的孩子都在读四书五经,他也读,只不过晚上还要加学拉丁文和经文之类的。
放在今天,那就是双重文化背景!而且不管是本土文化还是西方文化,他都热爱。
少年时期,他结识了比利时传教士柏应理,1681年柏应理准备返程,24岁的沈福宗决定跟他一起去欧洲!
法国国家图书馆:《沈福宗像》
值得注意的是,有些欧洲版本的沈福宗像,和油画版本差距甚大,而油画是现场根据真人画的,其他画像很可能是“想象出来”的。
总之,沈福宗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考科举,而是想要证明自己,同时宣传中国传统儒家文化,选择了一条“再也无法回家”的路。
两人从澳门登船,走的应该是当年郑和下西洋的路线:穿过南海,过马六甲海峡进印度洋,绕过好望角,沿非洲西海岸北上。
海上沈福宗就教柏应理润色中文作品,柏应理的《中国贤哲孔夫子》后来在欧洲引起轰动,沈福宗自己则恶补欧洲语言和社交礼仪。
梵蒂冈图书馆
1682年他们抵达葡萄牙,休整一番后再去罗马,教宗礼貌地接见了他们,沈福宗还展示了中文礼仪书。
之后英诺森十一世,接收了一批中国古籍,也是梵蒂冈图书馆最早的汉籍藏本,不知道后来该馆大量扩充中国书籍收藏,是不是这个原因?
这次会面,让欧洲诸国知道了沈福宗这个人,彼时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正热衷于打造一个辉煌君主的形象,对远方文明抱有一种“装饰性”的兴趣。
于是在1684年,沈福宗受邀,成为第一个进入凡尔赛宫会见法王的中国人。
亚森特·里戈作品:《法国国王路易十四》
在镜廊里,沈福宗送上拉丁文版“四书”当作见面礼,路易十四非常感兴趣,像个好奇的孩子般问了一堆问题。
比如中国有多大、皇帝如何治理、普通人吃什么?甚至晚宴时沈福宗使用筷子,都让路易十四惊奇不已。
沈福宗还现场展示了孔子、康熙皇帝的画像,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是,正因为这次晚宴,促使路易十四同意法国传教士洪若翰赴华,后来法国人多次前往中国交流。
之后欧洲迅速升起一股“中国风”,1685年,英格兰、苏格兰及爱尔兰国王詹姆斯二世刚登基不久,就马上邀请沈福宗赴宴。
詹姆斯二世画像
为何他对沈福宗很看重?一方面是对异域文化的兴趣,还有个主要原因在于,詹姆斯二世是联合王国历史上,最后一位信奉天主教的国王!
这解释起来就很复杂了,简单说当时英国以新教为主,不但不信奉天主教还因为一些事特别恐惧,詹姆斯二世就是想“复辟”,但阻力巨大。
这时候来了个东方国家的人,还是天主教徒,大好的宣传机会岂能不见?
在王宫里两人相谈甚欢,从地理延伸到儒家思想,再到主要目的天主教的内容,詹姆斯二世越听越感兴趣,此后经常见面。
1687年他们再次谈到兴头处,国王当即决定:让宫廷画师克内勒爵士,为沈福宗画一幅真人大小的肖像画。
这幅画手拿十字架的形象,起名《中国皈依者》的意思很明显:你看,一个东方大国的人都信奉天主教,为什么英国本地人却反对?
后来,詹姆斯二世甚至把它挂在了自己的卧室!
国王的卧室是整个王宫最私密的空间,这么大一个画像,一睁眼就能看见,国王图什么呢?
结合詹姆斯二世之后的经历,不难猜出来。因为仅仅一年后也就是1688年,他就被推翻逃到法国,在路易十四的庇护下过着流亡生活。
当国王的时候,他在卧室里看着沈福宗的画像,可能心里想着:我和一个外国人都有共同语言,为什么在本国却如此阻力重重?
牛津图书馆的铜版画
沈福宗后来在牛津大学博德利图书馆,帮助馆长托马斯·海德整理一批中文书籍,度过了一段安静的时光。
又找到老朋友柏应理,在比利时居住了一段时间!1692年,35岁的沈福宗离家也有11年了,他突然产生猛烈的思乡情绪,便和柏应理一起再次启程回中国。
可惜途中沈福宗突然染病,并于9月2日在非洲东南葡属东非(今莫桑比克)附近去世。
他的理想、见闻、游记以及承载东西方交流的使命,就此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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