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班加罗尔,有一种抵达方式跟别的抵达都不一样。就是坐在摩托车后座,风做着风该做的事,这座城市的喧嚣从两侧流过——混乱、欢快、没完没了的生机。你把自己交出去,不用掌控方向,只需要抓紧前面那个人,然后抬头。
我住得离办公室很远。这是故意选的。办公室这种东西,当它们一栋叠着一栋往上堆的时候,就散发出一种“我有野心”的气息,而一个家不该有野心。家应该闻起来像旧物,像安静的马路,像一棵长在那里比所有人记得的都更久的树。老班加罗尔就有这种味道,你得知道去哪里嗅。
于是就有了这些骑行。
而在骑行中,你抬头,就会撞见天空。
班加罗尔的天空大部分时候是蓝的,除非它变成灰色。那种灰不是阴沉的灰,更像是天空在跟你说:“我今天有一肚子话要说,而且我打算湿漉漉地说完。”但不管蓝的灰的还是下雨前那种说不清的颜色,我开始好好看它了。是那种有意识地看,像你决定要认真看某样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看。
然后我发明了一个把戏。一个特别好用的把戏。
我假装自己不是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不是在赶往下一个打卡、下一封邮件、下一天的普通抵达。我假装自己刚降落在地球上。第一次。从别的地方来,从冰冷的、黑暗的、壮丽的虚空中来,然后突然——这颗星球出现了。它有会变颜色的天空,有不请自来的月亮,有一种生物发明了诗歌,同时也发明了堵车,有时候还同时进行。
如果你是这样抵达的,你会说不出话。你会抓紧身后那个人的衣服,不管是谁的摩托车,然后非常安静地,发出一声“哦”。
这个把戏最重要的一点是,它根本不是把戏。它只是记起了一件真实的事情。班加罗尔上方的天空不是背景板,不是壁纸,不是某种默认设置。它是太空。真正的太空,就压在空气耗尽的地方,往四面八方无尽延伸,装满了让人惊叹不已的东西——大多数人觉得午饭前想这些不太舒服,于是选择不去想它。但有些人偏偏会想。
比如坐在摩托车上,在雨中,抬头看的那个人。
这大概就是相信万物奇妙的最好方式了。你不用去别处,你已经在别处。你一直在太空里,只是忘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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