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留意过,一直在你身边的东西?那种安静到几乎隐形,却又陪了你很长时间的东西。比如,一盏灯。

我是在三天前才注意到的。我的LED灯,从搬进这间公寓起,几乎每个晚上都开着。三年半,一千多个夜晚,它陪我泡在柔和的蓝色、紫色,偶尔跳成粉色。我以为自己把这盏灯所有的花样都摸透了,直到随手翻到一个黄色。不是新设的,不是刚装的,是它从第一天起就静静地躺在那儿的黄色。只是,我从来没看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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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半,我愣了好几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到底是怎么把它漏掉的?

这个问题比我想的要沉。因为我最近才有点尴尬地发现,我好像不止忽略了灯的颜色。我忽略了整整一个自己。

生存这件事,它擅长把人拧成一根只往明天赶的弦。房租、心碎、账单、用仅剩的情绪胶带把自己潦草地裹一裹,继续站起来。你不再仔细看什么,不再到处走走,也不再留意那些软绵绵的东西。每一秒都在计划“今天怎么熬过去”“明天再想办法”,循环到后来,你的整片视野里就只剩下问题。那些原本属于你的部分,不是溜走了,而是你被疲惫教得不再去寻找它们了。

我就是这样对待那盏黄色的。也是这样对待我自己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盯着生活,看见的只有没还完的债、挥之不去的孤单、一间我始终不敢相信的公寓、看起来贵得烫手的梦想,还有一副我一直没太搞懂的身体。我盯着所有“不够好”的角落,盯到忘了旁边还安安静静地亮着别的什么。创造力就一直蹲在那里。韧性也是。灵敏的脑子和一份软乎乎的温柔,还有那个叫“希望”的玩意儿,都没走。它们只是像黄色一样,被我选择性失明了。

即便现在,到了四十岁,慢慢在重建生活,有些夜晚我还是会犯嘀咕:我是不是已经稀里糊涂地错过了自己的人生?可是这几天有点不一样。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象起那个正在走近的女人。她住在小小的屋子里,夜里沏一杯茶,端起那架她曾经根本买不起的望远镜,看一看星星。她感觉安全,她终于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书架上,会有脊背印着她名字的书。这个画面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我怀疑,她是不是早就来了。

不是突然蹦出来的,也不是已经到了终点的那种“更好版本”,而是像黄色那样,不声不响,哪儿也没去。耐心到压根不在乎我磨蹭了多久。依旧在我旁边,发出柔柔的光。或许,疗愈从来不是把自己彻底打碎再拼成一个新人。或许它只是终于扭头,看见了那些一直为我们亮着的部分——那些我们在只顾着生存时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拥有的部分,那些因为盼望太久、害怕再次落空而不敢细看的梦,那些我们以为早就熄灭、其实只是被挡在焦灼视线之外的温度。

也许那抹黄色根本没想变亮。它只是在等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