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把整个人生都扑在画画上,连命都可以不要的艺术家吗?李可染的儿子李小可,就是这么个轴得可爱的人。当年记者上门采访,把穿着旧的黄夹克、脚边放着环保袋的他,直接当成了李家看门的老头。谁都想不到,这个不讲究吃穿的老头,为了画藏区风景,前后34次进藏写生,好几次差点把命留在冰天雪地里。
李小可四岁就跟着父亲搬去北平大雅宝胡同甲2号,那院子里住的半个都是中国美术界的泰斗。李苦禅住前院,大门一年四季敞开着,李小可和小伙伴成天疯跑,闯进去看李苦禅画鹰,转一圈跑出来再回去,苍鹰的焦墨爪都已经画好了。齐白石常来串门,还给当时叫“小宝”的李小可画过大鲶鱼,题字就是“二岁小宝”。
院子里的枣香飘了一年又一年,黄永玉搭的葡萄架结的葡萄比珍珠还大,李小可的艺术细胞也就这么慢慢泡出来了。12岁他就拿了国际儿童画展的奖,之后顺理成章进了中央美院附中。没读两年,他就收拾行李去了前线,那时候他手里一会是画画的笔,一会是打敌人的枪。战友让他歇会别练射击,他说画画差一笔都不行,瞄准差一丝怎么行。
当了六年兵回来,赶上特殊时期,他又去内燃机厂打了十年铁。十年时间,他捶出了无数滚烫的铁坯,也把自己的性子捶得像铁一样硬。他老婆说他是爱哭又不爱哭,听听不懂的外国歌剧能哭,聊起小时候院子里的旧事说着说着也掉眼泪,但胳膊烫掉一大块肉血流几个小时,他还能笑得出来。
不少当年搞艺术的都吓得转了行,李可染拖着一身病还拄着拐杖往山里跑写生,李小可一直陪在父亲身边。跟着父亲跑遍了大半个中国的名山大川,李小可心里对画画的瘾也越来越大。1979年他去中央美院进修,接过了父亲“师造化”的旗号,还跳出了父亲画传统山水的圈子,把水墨带进了现代北京城。
他画北京的宫墙,不像传统国画留大片空白,密线堆出来的青砖占了满幅,只在宫墙和杨柳交叠的地方留了个窄窄小口透气,看着都有冲击力。他画七米长的四合院,外国人站在画前看半天,看完哭着说看着看着就掉眼泪。对画画他是真拼,半点喘气的机会都不给自己,从1988年第一次进藏开始,他就彻底迷上了那片土地。
第一次跟着去黄河源头,整整去了45天,回家的时候老婆认都认不出来,全身上下黑得发亮,没有一块干净地方。他没跟家里说,那次路上遇到暴风雪,牦牛驮着行李全被吹跑了,一伙人找了一整夜才找全。后来只要一有空他就往西藏跑,飞机转汽车再蹭大卡车最后步行,越往里走越原始,花钱如流水,没钱了当相机换路费都是常事。
钱花了不说,他好几次连命都差点搭进去。有次重感冒引发咯血,离最近的医院还要走好几天,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自己硬扛。1989年他要去格拉丹东采风,家里人都不同意,他留了句话就没了音讯,老婆在家天天担惊受怕,十几天瘦了快十斤,差点找军区帮忙寻人。最后他全须全尾回来,谁都不知道他在荒无人烟的高原走了11天11夜,脚一滑就可能没了命。
父亲去世后,他进藏的决心反倒更坚定,他要借着父亲的路走,还要画出自己的东西。快70岁那年,他还硬跟着走滇藏线,遇上了38年最大的风雪,在雪地里走了21天。不管去了多少次,他总说藏区永远在远方,自己永远走得不够近。他一辈子不讲究吃穿,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画上,哪怕成了名,也还是那副随便的样子,难怪记者会认错人。
2021年李小可去世,享年76岁,很多人写文章怀念他,最戳人的就是黄永玉写的那四个字“小宝安息”。一下子就把人拉回了几十年前的大雅宝胡同,黄永玉带着院子里的小孩去动物园,对着一群小孩整队,还吓唬他们说有野兽会吃小孩,转头逗李小可,说“小宝,别乱说你是李可染的儿子,小心你爸揍你”。那一声“小宝安息”,就像玩了一天回来,长辈摸着小孩的头说,累了吧,好好睡一觉,咱们改天再玩。
参考资料:
北京青年报 李小可:画二代的驻留和出走
中国西藏网 三十载结缘三十次朝拜 眷写生命中的“藏迹”
人民网 李小可:颠覆传统国画
李可染画院 怀念李小可先生
雅昌艺术网 非同小可:纪念李小可先生逝世一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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