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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嫁给他,别来找我了。”就在民政局门口,林越把户口本和车钥匙往桌上一放,转身去了对面的咖啡厅,而苏念到底还是上了车,去给男闺蜜周斌过生日,这一走,也把三个人之间那些藏了很久的问题,全都翻到了明面上。
苏念开车离开的时候,手心一直在出汗。
她不是没看见咖啡厅玻璃后面的林越。男人靠着椅背坐着,面前只放了一杯白水,连头都没回一下。那样子看着挺平静,可苏念心里偏偏发堵,堵得连方向盘都快握不住。
偏偏周斌那边催得紧。
“念念,你到了没?我跟你说,今天我可是专门订了蛋糕,你要不来,我可真翻脸啊。”
周斌在电话那头笑嘻嘻的,还是平常那个调子。苏念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今天不方便,可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剩一句:“快了。”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其实她心里也不是一点数没有。林越刚才那番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是不让她交朋友,也不是非要她跟周斌断干净,而是今天这个日子,实在不一样。可人就是这样,有时候明知道不对,还是会下意识往自己习惯的那条路上走。
周斌订的地方,是一家西餐厅,比大学时候常去的小馆子正式多了。
苏念进去时,周斌正抱着一束花站在桌边,一见她就咧嘴笑:“寿星请客,你竟然迟到,罚你一会儿多吃两块蛋糕。”
苏念坐下,把包放到一边,勉强笑了笑:“路上堵车。”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周斌给她倒了杯温水,“跟林越吵架了?”
苏念本来不想说,可周斌一问,她还是没忍住:“周斌,你说,结婚登记那天,先来给朋友过生日,是不是挺过分的?”
周斌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笑意淡了点:“他因为这个生气了?”
“不是生气。”苏念低头看着水杯,“他让我自己选。”
周斌听完,沉默了几秒,忽然靠到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念念,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但一直没说。”
“什么?”
“林越不舒服我,正常。”他扯了下嘴角,“换成我是他,我也不舒服。”
苏念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周斌会像以前一样,拍拍桌子说一句“他想太多了”。可这回没有。周斌看着她,眼里少了平常那股吊儿郎当,多了点认真。
“这些年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有时候我都忘了边界这回事。”他说,“我生日你一定来,我有事你一定到,半夜心情不好给你打电话,你也接。你觉得这是朋友义气,可林越站在旁边看,未必会这么想。”
苏念心头一跳,半天没接上话。
菜陆续端了上来,周斌却没怎么动筷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叫你来吗?”他忽然问。
苏念抬头看他。
“因为我下个月要出国了。”周斌笑了笑,这回笑得有点勉强,“工作定下来了,去三年。今天这顿饭,本来想跟你好好说一声。”
苏念一下子怔住:“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这不是想当面说吗。”周斌摊了摊手,“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来。”
这句话听着像玩笑,可苏念心里却咯噔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斌没立刻回答,过了会儿才低声说:“念念,其实有些事,我以前不是不懂,是装不懂。”
餐厅里的音乐很轻,灯光也柔和,可苏念却觉得耳边一下子静了。
周斌看着她,眼神复杂:“大学那几年,你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我知道。”
苏念脸色瞬间白了。
“后来你不提了,我也就当不知道。因为那时候我谈恋爱,你也开始相亲、工作,我以为这事早过去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后来我发现,不是你没过去,是你把那点心思硬压成了习惯。你习惯了对我好,习惯了有求必应,也习惯了拿‘朋友’这个名头,给自己留一个能待在我身边的位置。”
“不是的……”苏念下意识反驳,可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没底气。
周斌轻声说:“念念,你扪心自问,真不是吗?”
这一句,像把什么东西一下戳破了。
苏念坐在那儿,只觉得浑身发僵。
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如果真放下了,为什么这些年周斌一叫,她就总会去?为什么林越一次次退让,她却觉得理所当然?她嘴上说的是朋友,心里守着的,却像是一段自己都不肯正视的旧念想。
这时候,手机亮了。
不是林越的消息,是银行短信提醒。苏念低头一看,手一下凉了。
她名下那张平时不怎么用的卡,刚刚转入了二十万,附言只有短短一行字:彩礼和婚礼定金,不用退,祝你如愿。林越。
苏念整个人都懵了。
周斌也看见了那条短信,脸色顿时变了:“他什么意思?他以为你要嫁给我?”
苏念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她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了,抓起手机就给林越打电话。一个,没人接。两个,还是没人接。第三个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我得去找他。”苏念声音发颤。
周斌也站了起来,神色难得严肃:“我送你。”
“不用。”
“都这时候了,你跟我逞什么强。”他拿起外套,直接往外走,“先去你们住的地方看看。”
一路上,苏念一句话都没说。
她脑子里乱得不行。她想起林越这些年的样子,想起他每次看到周斌消息时那种短暂的沉默,想起他总说“你开心就好”,也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把这种包容当成了不会失去的底气。
可人哪能一直这么等着呢。
到了住处,门锁已经换了。
物业阿姨认识他们,见苏念急得眼睛都红了,才悄悄跟她说:“下午林先生回来过,把东西收走不少,还留了封信在前台,说要是你来,就交给你。”
苏念拆开信封的时候,手都在抖。
里面是一把钥匙,还有一张纸。林越的字一向很工整,可这张纸上,笔迹明显有些乱。
“苏念,房子我退了,押金和剩下的房租都转到你卡里了。你以前总说,真正喜欢一个人,不该让对方难做。我想了想,确实是这样。既然你放不下周斌,我就不拖着你了。领证的事作废,婚礼也取消。别找我,也别觉得亏欠。是我先撑不住的,怪不了你。林越。”
看到最后一句,苏念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周斌站在旁边,没出声,好半天才低低骂了句:“我真不是东西。”
苏念捏着那张纸,哭得肩膀发抖。
她不是现在才难受,她是到这一刻才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失去的是什么。林越不是一个在她身边随叫随到的人,不是一个永远会替她收拾烂摊子的人。他是那个把她胃药放在包里、记得她生理期、下雨了怕她淋着、连她一句无心的话都记很久的人。
这些东西,平时看着不起眼。可真要没了,整个人的心都空了。
那天晚上,苏念一夜没睡。
她把自己和林越这些年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很多以前没在意的东西,现在一看,全是细节。
她说想吃城西那家馄饨,第二天林越加完班,绕了半个城去买。
她说新买的高跟鞋磨脚,林越就默默在她公司楼下放了一双平底鞋。
她随口提过一句喜欢海边,林越就悄悄做了旅游攻略,连哪家民宿看日出最好都查好了。
而她呢?
她对林越的了解,少得可怜。她甚至不知道他最爱吃什么,不知道他工作上最近烦什么,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对这段关系失望到了这种地步。
第二天一早,周斌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苏念:“这是林越老家地址。”
苏念抬头看他:“你怎么会有?”
“有一次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家,路上他妈打过电话,我顺手记了。”周斌神情疲惫,“念念,你去找他吧。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短信里更说不清。”
苏念接过纸,声音发哑:“那你呢?”
周斌笑了下,笑得有点苦:“我啊,我该干嘛干嘛。说到底,这事是我没拎清。我享受你对我的好太久了,久到都忘了该避嫌。现在也该停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大学那会儿的事,我确实知道一点,但我没敢点破。不是因为我坏,是因为我自私。我喜欢有人把我放在心上,那种感觉挺满足的。可满足归满足,不代表对。林越昨天这一下,算是把我也打醒了。”
苏念听完,没说话,只是把那张地址纸攥紧了。
林越老家在邻市下面的一个小镇,不算远,但一路折腾过去,也花了大半天。
苏念到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那是一栋很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声控灯一闪一闪的。她站在三楼门口,手都举起来了,又放下。来之前她想了一路,想好了很多话,可真到了这儿,反而一句都说不出来。
门是隔壁邻居开的。
一个大姐探头看了她一眼:“你找林越啊?”
“对,他在吗?”
“在医院呢。”大姐压低声音,“他妈昨晚又犯病了,住院了。他一早就过去了。”
苏念心里一沉,连忙问了医院地址,转身就走。
医院不大,走廊里都是消毒水味。苏念找了几层,最后在住院部尽头的长椅上看见了林越。
他坐在那儿,低着头,手肘撑着膝盖,整个人看上去特别疲惫。旁边放着一摞单子,最上面一张露出“缴费通知”几个字。
苏念脚步一下慢了。
她以前总觉得林越稳,觉得这个人什么都能扛。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不是他真能扛,是没人替他分。
她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林越。”
林越抬起头,看见她,明显愣住了。
那一瞬间,谁都没动。
过了几秒,林越才站起来,声音很低:“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
“我信里写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苏念吸了口气,“可我不同意。”
林越皱了下眉,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看着她:“苏念,我现在很累,没力气再争了。”
这句话,比他那天说“你嫁给他,别来找我了”还让人难受。
苏念鼻子一酸,直接把那封信和钥匙塞回他手里:“我不是来跟你争的,我是来认错的。”
林越垂眼看着手里的东西,没作声。
“我承认,我以前对周斌的分寸有问题。我嘴上说早过去了,可心里那点没放下的惯性,一直在拖着我。不是因为我还想跟他怎么样,而是因为我太习惯把过去留在身边了。可这对你不公平,对我们的感情也不公平。”
她说到这儿,声音已经有点哽。
“林越,我以前总觉得你懂事、脾气好、会包容,就好像你不会走一样。是我错了。人心哪有这么耗的,你也是会委屈的。”
林越喉结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苏念往前走了一步,抬头看着他:“你问过我,今天要是周斌结婚,我会不会去陪别人。现在我能答你了,不会。因为我真正舍不得的人,是你。真正想一起过日子的人,也是你。”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推车的声音。
好一会儿,林越才低声问:“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明白?”
苏念眼泪掉了下来:“因为我蠢。”
林越一怔,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苏念自己却笑了,边笑边哭:“我真挺蠢的。别人对我一点好,我都记得。偏偏你给了我那么多,我却总觉得来日方长。直到你真要走了,我才知道害怕。”
林越眼底那层硬撑着的冷淡,终于一点点裂开了。
他偏过头,抹了把脸,再开口时嗓子已经哑了:“苏念,我不是非要跟周斌比。我只是有时候会想,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不是第一位。”
“是。”苏念立刻接上,“以后都只会是。”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
片刻后,林越低头看着她,像是在确认真假。苏念也不躲,就这么红着眼看回去。
最后,还是林越先伸了手,把她拉进怀里。
那一下抱得很紧,像是这些天压着的情绪,全都在这一刻松了。
苏念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厉害了。她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林越,我以后再也不这么混账了。”
林越下巴抵着她头发,声音很轻:“就这一次。”
“嗯,就这一次。”
过了会儿,病房里有人叫林越,他才松开她。
林越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不太好,但人很温和。看见苏念,她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这就是念念吧?”
苏念眼睛还红着,赶紧点头:“阿姨好。”
老人看了看自家儿子,又看了看苏念,什么都没多问,只轻声说:“来了就好。”
就这么四个字,苏念鼻子又酸了。
后来,苏念在医院陪了三天。
她陪着挂号、缴费、拿药,晚上就在病房外的小陪护床上凑合睡。很多事以前她没碰过,刚开始手忙脚乱,可慢慢地,也就上手了。
这三天里,她没再接周斌一个电话,只回了一条消息:以后我们就保持普通朋友的距离吧,祝你一路顺风。
周斌回得也很简单:好。替我跟林越说声对不起。
又过了几天,林越妈妈情况稳定了些。出院那天,老太太坐在车里,忽然笑着说:“你们俩什么时候把证领了啊?别再拖了,拖来拖去,心都拖散了。”
苏念脸一红,下意识看向林越。
林越也看她,眉眼里终于有了久违的笑意:“这回听您的。”
回城以后,他们没挑日子,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民政局。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张桌子,连外头的阳光都跟上次差不多。
只不过这一次,苏念没看手机,也没想别的。她从头到尾都挽着林越的手,怕他一个不高兴又走了似的。
林越被她逗笑了:“我不跑。”
苏念撇撇嘴:“你最好是。”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林越刚往她那边侧了侧,苏念已经先贴过去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从民政局出来,红本本拿在手里,苏念看了好几遍,才终于有了点踏实感。
林越伸手替她挡了挡太阳,问她:“现在想去哪儿?”
苏念想了想,说:“先去吃饭。”
“然后呢?”
“然后回家。”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林越也笑了,握住她的手,十指一点点扣紧。
风吹过来,不热,也不冷,刚刚好。苏念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忽然特别安稳。
有些人,差一点就错过了。好在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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