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说。
“常惠上书:“愿留少主敦煌。”(常)惠驰至乌孙,责让不立元贵靡为昆弥,还迎少主。——资治通鉴”
话说宣帝挑了一位宗室公主,派长罗侯常惠负责护送,送去乌孙继续和亲。结果,半道上,幺蛾子如期而至——现任乌孙王死了,没能撑到公主进门,这个空当里,部分乌孙贵人联手,另选一人立为乌孙王……这里面的利害纠葛,前一篇文章我们详细分析过,这里不多说。
常惠得到信息,立刻给皇帝写报告,建议暂时将公主留在敦煌,他自己倍道赶去乌孙国,搞清楚情况,同时责问为何出尔反尔。史料里没有记录怎么斥责、得到怎样的回复……大约也没问出什么,或者根本不需要问,事情明晃晃的,这部分乌孙贵人的背后,肯定有人支持,除了匈奴,还能是谁?
所以,要么立刻派兵杀过去,否则只能默认这个结果,大事化小,不了了之……这件事,资治通鉴放在-60年,汉书放在-64年——按理,司马光手上肯定有更全面的资料,否则不敢否掉前人的结论。半隐斋主人只说自己的主观看法,凭感觉,老夫觉得如果是-60年,日逐王归汉,僮仆校尉撤销,西域都护挂牌,这正是大汉威震西域的时候,乌孙贵人们脑子进水了?
“事下公卿,(萧)望之复以“乌孙持两端,难约结。今少主以元贵靡不立而还,信无负于夷狄,中国之福也。少主不止,繇yáo役将兴。”——资治通鉴”
我们知道,乌孙距离长安很远,距离敦煌(汉朝经营西域的大本营)也很远,但可能不知道,距离南疆北道的屯田地,比如,博斯腾湖一带、吐鲁番一带等等,还是很远……真要派兵去干丫的,后勤就得提前两年准备。
所以,半道杀出个程咬金,截胡,大汉朝颜面扫地——相夫公主从长安出发的时候,汉书记载,乌孙国派来三百多人的迎亲队伍,长安这边搞了盛大的典礼,邀请了各路使节观礼……宣帝气得牙痒痒的,要是武帝时代,这种情况意味什么?意味着灭国,一堆人摩拳擦掌、嗷嗷叫,难得一遇的封侯机会!
因此,撸起袖子干丫吧——宣帝绷着脸,摆摆手,安静,冷静,大家再议一议,畅所欲言……于是萧望之再次跳出来——
1、乌孙这个国家,蛮夷,首鼠两端,在汉匈之间骑墙,这种盟约关系很难持久,这类盟友真有事了,很难指望;
2、读原文,老萧始终认为,乌孙是个包袱,即,汉与乌孙的盟友关系,是汉朝的包袱,尤其是财政上的包袱……老萧是个单纯的读书先生,意识不到对外通道、战略支点的重要性;
3、现在因为乌孙那边的原因,导致和亲搁浅,老萧认为,这是好事,因为曲在彼,不在我,是你们国内出问题了,我们正好有正当理由取消这次和亲;
4、和亲这个事,是整个对乌孙外交中的一部分,和亲之后,还得不断往那派人,护卫啊、慰问啊、回访啊、联络信息啊等等,需要不断投入人力、物资……很显然,老萧认为不划算。
“天子从之,征还少主。——资治通鉴”
那么,宣帝怎么看?
不管怎么看,有一点是肯定的,当是时,为这个事动兵,是不能够的。明乎此,不忍又能如何?只能顺着萧望之给的台阶下来,迎回相夫公主,取消这次和亲。
说好听点,这叫大国之怒,不变应万变;
不好听的,这叫自找台阶,唾面自干。
但是,半隐斋主人必须逼一句,历史经验告诉我们,这次乌孙发生的事情,绝不是偶然,是其国内混乱情况的一次外泄,所以——
如果汉朝大军压境,乌孙有可能立刻内部激化、分崩离析,汉军兵不血刃获得胜利……如果匈奴不及时出手的话;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即,内部矛盾被暂时放下,团结一心一致对外,若如此,汉军凶多吉少呐!
所以,宣帝缓和处理,是有道理的,因为他没有武帝那样的威信,武帝即使这一仗败了,他那尿性,能对内无限度抽取资源,接着再来一轮,宣帝做不到;
老夫想说的是,汉朝没有出兵,而是默认了这个结果,于是球被踢回乌孙——立了新王,下一步怎么走?夹在汉匈之间,你以为钢丝这么好走的?骑墙也是需要本事哒……所以,你不会当真倒向匈奴,跟汉朝开撕吧?
乌孙国内,有亲匈派,就一定有亲汉派,汉匈力量在西域的消长,直接决定两派的话语权。现在,没有外来压力(汉朝没有出兵,暂时安全),一般来说,其内部矛盾不会停,且会继续恶化,以至激化,只是时间问题。
“(-59)春,三月,丙辰,高平宪侯魏相薨。夏,四月,戊辰,丙吉为丞相。吉上宽大,好礼让,不亲小事;时人以为知大体。——资治通鉴”
在乌孙方向吃了瘪,颇有些狼狈,然鹅,没关系,要正确看待,大国博弈哪有不吃瘪的,大国之间的关系一言蔽之,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所以急个毛,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于是,司马光的镜头不声不响从乌孙收回来,大国嘛,还得先搞好内部。
这是-59年,这年三月十六日,丞相魏相欧瓦,老魏是高平侯,谥号为宪,“博闻多能曰宪。虽多能,不至于大道”,you see see,古人的臭毛病,有话不好好说,非要拐弯抹角。
这年四月,丙吉被任命为丞相。这是宣帝的恩人,没有邴吉就没有宣帝,正确的表述,没有邴吉就没有刘病己小盆友,襁褓之中就欧瓦了,哪还等你长大啊!
邴吉执政风格,宽大,礼让,抓大放小,不亲小事,这是对的,丞相这个职务,食物链顶端,管好顶层设计,小事情放权给下面人干——比如,在企业或者体制内,遇到事必躬亲的领导,往往会累死,他累你也累。这样的领导,老夫的经验,或许真的很负责、很认真,也能一定程度将事情做好,但干不了大事、担不了重任。
为何这么说?因为,每个层级的考评标准是不同的,到了一定层面,大领导不能管小事,可以管人,提要求、给标准、分配资源,但不可以管具体的事,否则下面人束手束脚,没法办事。
邴吉这个作风,当时人评价很高,称之为知大体,半隐斋主人以为,叫作“懂事”——老夫一直认为,人的能力,顶级的那种,就俩,“懂事”是之一。
“秋,七月,甲子,大鸿胪萧望之为御史大夫。——资治通鉴”
这年7月,萧望之从大鸿胪任上,进为次相,御史大夫。宣帝很敬重、很欣赏老萧,所以他的升官是题中之义,大家伙包括老萧自己,都知道,做丞相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人没有前后眼,谁也不能想到,御史大夫居然成了萧望之人生的天花板,丞相是他唾手可得、然而终不可得的梦想。
“八月,诏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薄,欲无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已下俸十五。”——资治通鉴”
八月份,宣帝给全国公务员涨工资,体制内涨工资这种事情,不管古代还是现在,都得有个说法,即,得有充分理由,毕竟人民群众都在看着呐——
1、宣帝指出,官吏们如果做不到廉洁、公平公正,那么国家治理就会衰落……客观讲,这观点是对的,没毛病;
2、而如今,基层小吏们一个个勤苦做事,然鹅可是,收入很低,微薄,买不起房、旅不起游、下不起馆子、喝不起——喝的方面就简单点,不算在内了……总之,这种情况下,还要他们保持赤子之心服务群众,是不是、会不会,有点强人所难?
所以,宣帝咬咬牙,决定给全国俸禄百石以下的小吏们涨工资,普涨,额度是俸十五。这个说法有点模糊,到底涨多少,历代学者解释不同,一般认为,涨了50%,即,一石涨五斗,韦昭说“若食一石,则益五斗”——《汉书·律历志》:十升为斗,十斗为石。
果如此,这个涨幅,相当可以啊,不似你我身边有些领导,装模做样洒洒水,还要你深情高歌感恩的心,还要你没完没了加班——他滴答滴答你(滴水之恩),你得哗啦哗啦他(涌泉相报)……而宣帝这是真涨,这是下决心要做基层办事员的好大哥!
“是岁,东郡太守韩延寿为左冯翊píng yì。——资治通鉴”
还是-59,韩延寿,现在职务是东郡太守(河南山东交界一带),调到京城做了左冯翊,我们说过,左冯翊地界贵戚扎堆,一向不大好管,折了好几任了。
汉书记载,上一任左冯翊是萧望之(汉书、资治通鉴的时间线略有不合,我们不搞考证,大家知道即可),老萧现在升任御史大夫,老韩调过来接任左冯翊……为何要说这么细?因为这俩互为掘墓人。
简单介绍一下韩延寿,老韩是燕国人,父亲叫作韩义,是当年燕王刘旦的侍从官——刘旦还记得吧,就是跟上官桀等人勾连,想要搞掉霍光、昭帝的那个。当时阴谋的时候,韩义不仅不合作,还连呼使不得,屡次劝阻……刘旦怕丫坏事,索性杀了。
韩延寿因为这个出身,被霍光高看一眼,所以起点很高,从郡文学(地方教官)直接跳到谏大夫,然后迁为淮阳太守(河南淮阳一带)。
“始,(韩)延寿为颍川太守……——资治通鉴”
早先,老韩被调动到颍川做太守,河南禹州一带,颍川多豪强,难治,国家常为选良二千石,颍川这地儿众所周知不大好管,因此太守人选要求较高,良吏里再挑良吏,老韩由此被挑中——难治的地方历朝历代都有,对于官员,可以是葬身所,也可以是起飞地,关键看你是啥,是虫还是龙。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老韩立刻投入工作,他是这么治理颍川的……
用古人智慧
武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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