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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每日人物旗下的汽车专栏X-CAR。

过去十年,新能源车渗透率节节攀升,今年更是首次突破60%。人才、热钱在车圈涌动,汽车高管的年薪一路从百万冲向千万级别。就算做不到高管级别,选对赛道,普通打工人也能轻松达到年薪百万。汽车行业原地起飞,人才需求旺盛,猎头们忙坏了,也赚疯了。不过,近来一些变化在悄悄发生,有敏感的猎头已经捕捉到改变,先一步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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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王潇

编辑 |李欢欢

运营 |歪歪

高级打工人,年薪破千万

千万富翁,正在汽车圈批量生成。

4月,比亚迪在2025年年报里,公布了董事长和部分高管的年薪情况。其中,高级副总裁周亚琳税前年薪达到1013.5万元,成为A股首位年薪破千万的CFO(首席财务官)。很快,这位拿到天价薪酬的高管冲上热搜,揭开了新能源行业打工人的收入天花板。财报显示,比亚迪已经有6位高管年薪突破千万。

单看周亚琳的个人薪酬变化,几乎就是新能源车企飞速发展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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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亚琳。图 / 视觉中国

2015年,周亚琳的年薪还只有134万元,也就是说十年间上涨了将近8倍。而过去十年,比亚迪经历了从传统车企向新能源车企转变,再登顶全球新能源车龙头的完整蜕变。

选对了东家,回报是肉眼可见的。在整个A股的上市公司里,汽车行业CFO的平均年薪大概在78万元左右,周亚琳的年薪相当于行业平均值的约13倍。

不只是比亚迪,过去十年,新能源车行业经历了一番野蛮生长,销量(新能源乘用车)从32万辆跃升至1280.9万辆,新车渗透率则由少得可怜的1.3%,攀升至53.9%,成功拿下半壁江山。

在此过程中,乘风起飞的新势力车企,也捧出不少年薪百万的高管,再配合股权激励机制,数字变得更加夸张。

财报显示,理想汽车总裁马东辉和CFO李铁2023的年薪都超过了6000万元。2024年,小鹏汽车5位最高薪的非董事高管,薪酬总额达1.07亿元,其中最高的一位薪酬在4450万元左右,最低一位也拿到了约1200万元。

王凤英2023年入职小鹏汽车担任总裁,入职后两个月,公司董事会批准授予她合计165万股股权。小鹏汽车前不久披露的年报及监管文件显示,王凤英已正式纳入股东名册,持有165万股A类普通股。按照激励落地时的股价计算,这部分股权对应价值约1265.55万美元(约合人民币8608万元)。单算股权部分,王凤英加入小鹏三年的平均激励在2869万元。

零跑汽车前总裁吴保军2022年的账面薪酬总包就达到了4382.3万元,高级副总裁、自动驾驶负责人周洪涛和整车研发副总裁曹力2024年的酬劳也都超过了2200万元。蔚来未单独披露单个高管薪资,据2024年年报管理层薪酬总额估算:部分资深副总裁账面年包(现金+股权)可突破千万元,研发、整车线核心高管账面薪酬最高可达3500万元以上。

相比之下,国企高管的薪酬要克制许多。今年2月,国务院国资委披露了央企负责人2022-2024年三年任期激励:中国一汽董事长邱现东累计获得82.54万元,东风汽车董事长杨青为58.72万元,折算年均任期激励分别约27.5万、19.6万元。结合此前公布的2024年度税前薪酬(邱现东90.97万元、杨青86.86万元),两大车企掌舵人税前年均综合收入在110万元左右。

巨大的薪酬差距,决定了人才的流向。过去几年,有不少传统车企的高管投入新势力怀抱,过去刻在人们心里“捧铁饭碗,过稳定日子”的观念改变了。

高工在猎头行业做了十多年,从整车架构到智驾研发,从职场新人到龙头企业的一把手,几乎各个细分领域、各个层级的人才都接触过。他发现,新势力车企也更喜欢从传统车企挖高管,“来了就能直接上手”,相应的,高管的薪资也会升几个台阶。根据他的经验,大多数汽车高管现金年薪在100万元以上,“算上股权和年终奖等激励,肯定会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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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一路朝阳》

从传统车企来到新势力,高管们也在经历一种身份的转变,他们与车企,从拿年薪的雇佣关系变成拿股权的合伙关系,彼此的利益绑定更深入了。

想挖高管,不容易

高端人才需要高端圈层的猎头去经营,这是高管们在不同车企间流动的秘密。

一般有三类公司掌握着高管的动向:第一类是光辉国际、亿康先达等国际顶尖猎头公司,他们会处理董事会、CEO级别的寻访;然后是科锐国际、锐仕方达等国内头部猎头公司,他们的手里握着不少中高层岗位的“大单”;最后就是行业里的“地头蛇”,像科瀚纳、一合人力等虽然体量不大,但一直在汽车行业深耕,也有一些高管资源。

高管的年薪普遍偏高,挖高管的猎头所得的佣金也会连带着提高。不过,圈内的猎头都知道,想从哪家车企挖走高管可没那么容易,这是一场持久战。

每次游说高管“动一动”之前,高工都需要在心里做好心理建设,从开始接触到最终入职、拿到挖人提成,少说也要一两年。在这漫长的过程中,几乎每个环节都要经历一场心理博弈,毕竟,能做到高管的都不是普通人,人均能长800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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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猎场》

建立联系不能声张,高工会先通过自己在各个车企内部的人脉打听出高管的联系方式。但取得联系后不能“贸然行动”,得先做足前期感情铺垫,“对方也得防着内部钓鱼执法”。先装作与对方进行行业信息交流,偶尔给对方发几条最新行业动态和对市场上新项目的看法。断断续续聊差不多一个月,才能切入主题。

提问也是试探性的,“这边新项目有个岗位,要不要交流一下?”通常,管理层都需要监控竞争对手的最新动态,即便没有跳槽的打算,也很乐意交流。于是,猎头与目标高管线上聊一轮,再线下聊一轮,然后才能促成双方高管见面,这才算真正牵上线,光是走到这一步,可能就得花一两个月的时间。

但这离成功挖到人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高管的手里握有多个项目,要离职跳槽也要等到两家公司的项目节点结束之后,“都得一两年、两三年以后”。在争取高管时,猎头能做的其实很有限,大多数时候,会有其他猎头或者车企HR一起竞争,“但真实情况对方也不会说,只能先联系,多观察,并耐心等着”。

高管变动势必会带来组织架构和人员的调整,为了公司内部稳定,在面试高管时会格外谨慎。参与面试的不仅有候选人的“+1级领导”,同级别的管理层甚至低一级别的人也会一起面试。据高工观察,在这场人员组成复杂、阵势庞大的面试里,相比领导层,可能同级别和低级别高管的话语权会更大,因为“(候选人)上任以后,他们之间的合作可能更多,得看看能不能一起共事”。

要想成功运作一次高管流动,候选人必须优秀,但又不能太优秀。

有一次,高工要挖一个龙头企业的“三把手”,对方是技术、管理双开花的全才,和招聘企业的同期高管相比,履历也更优秀。按理说本该十拿九稳。可一轮面试后,同级别高管反馈“管理能力不如技术能力”,而领导想要的刚好是管理能力更强的人,最后便没了下文。挖过几次高管的高工猜测,“(候选高管)太优秀的话可能会引发同级别高管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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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夜色正浓》

为了避免高管流动引发的组织动荡,很多公司会避免空降高管。Kevin在猎头行业工作了8年,如今是一家猎头公司的合伙人。他发现,市面上放出来的总监级别以上的岗位都很少,车企更喜欢将人才以专家身份(潜在总监的角色)招进来,如果团队管理能力和风格等方面都合适,再内部升迁。这样既能有足够的磨合时间,也能避免土著员工的抵触心理。

车圈的高薪一直在流动

在车圈不是人人都能奋斗到高管级别,因为高管的坑位毕竟有限,一个萝卜一个坑,不过要拿高薪也不是只有高管一条路。事实上,在汽车行业钱的流向一直在变化。

Kevin最初入行时专门挖国外的汽车人才,主要集中在车型设计岗位。2011-2020年,自主品牌车企正处在告别低价山寨、冲击品牌向上的阶段,圈内流行从BBA、劳斯莱斯、法拉利等豪华车企聘请设计师。吉利、长城、奇瑞等都曾迎来知名外籍设计师,最标志性的事件是,2016年比亚迪签约前奥迪设计总监艾格,推出Dragon Face龙颜前脸设计,自那之后,大家发现比亚迪的新车变得有些好看了,也有了家族化设计语言。自主车企开始摆脱“外形土气”的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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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亚迪唐的龙颜前脸设计。图 / @比亚迪

那时的钱很好赚,车企放出来的岗位也多,这是Kevin的最大感受。国内很多车企都喜欢参考国外的设计,至少要“请一个外国人来当吉祥物”。车企开出的薪资条件相当诱人,相应的猎头的提成也高。Kevin记得,那时经常做一单拿三四十万,“开一单够管一年了”。

逐渐的,自主车企找到了自己的设计风格,也注重培养本土设计人才,Kevin挖人的范围也从老外变成了中国人。前几年,Kevin明显感受到,汽车行业智驾风兴起,智驾领域的薪资普遍要比其它岗位高,“硕士毕业三四年,年薪就能到七八十万元”。已经做汽车猎头三年多的李伟先记得,他曾挖到一个做高级算法的职场新人,毕业还不满两年,年薪就有70多万元。

在这背后,车企们很舍得往智驾和AI的池子里砸钱。今年5月底,比亚迪集团董事长王传福宣布,比亚迪将以AI为核心突破点,持续投入超1000亿元研发资金;2025年小米汽车仅在AI领域投入的研发资金就超过了70亿元;小鹏也宣布,今年在物理AI业务的研发投入将提升至70亿元。

因此,Kevin果断从设计赛道转向智驾和算法领域。李伟先则是从入行起,就把方向定在智驾和算法方向。

对于猎头来说,这个方向更赚钱,但竞争也更激烈。

为了提前锁定优秀人才,不少猎头挖人是从学校开始入手的。在此背后,考验的是猎头的人脉资源,甚至是破冰能力。李伟先的法子是通过重点院校的老师,打听出一张优秀学生名单,然后盯紧毕业季,在学生毕业前先跟对方取得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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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凡人歌》

有的时候,这个时间线会再往前推移。李伟先曾经盯上一个优秀学生,彼时对方还在读大三。为了拉近距离,李伟先隔段时间就会给他打电话,不只聊工作,也聊人生理想和家人。偶尔还会给这位模范生找一些车企的兼职项目,让他赚点外快,甚至“还会专门请他吃饭,出去玩”,早已超出了猎头与候选人之间的交往边界。

那一单,李伟先努力了一年多,才总算成功将人送进车企。

令他意外的是,入职后,那位优秀学生的“心气”变了,成绩也下滑了,最后试用期结束没能留下来。李伟先的提成泡汤了(一般来说,候选人需要在公司试岗半年,通过考核后,猎头才能拿到提成)。他事后分析,当时同时联系那名学生的猎头可能有十几个,“也许给了他一种很抢手的感觉,就不努力了”。

天价薪酬,可能只是纸面富贵

不管是千万年薪高管,还是天价打工人,虽然拥有动辄千万、百万的诱人薪资,但也要面对一个事实——令人羡慕的高薪可能也是数字幻象,钱其实没那么好赚。

高管们的天价年薪,本质上是个人和企业深度绑定的业绩对赌。最近几年,比亚迪才开始出现千万年薪高管,对应的,比亚迪正经历了一轮业绩爆发期。2021年,比亚迪全球化提速,周亚琳主导的财务体系为海外融资、供应链金融提供核心支撑,推动海外营收从2020年的591.29亿元跃升至2025年的3107.4亿元。2025年比亚迪全年营收突破8000亿元,其中海外营收激增40%。

理想高管年薪的峰值出现在2023年,那年这家新势力风头正盛,全年营收1238.5亿元,同比暴涨173.5%,一口气填平了此前五年的累计亏损,成为继特斯拉和比亚迪之后,全球第三家实现盈利的新能源车企。那一年,理想多位高管薪资总额突破了6000万元。

反之,如果公司业绩下滑,高管年薪也会迅速缩水。2025年理想业绩下滑,销量下跌18.8%、净利润大幅缩水,公司未向李想和马东辉发放任何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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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凡人歌》

在不少高管的年包里(薪资总包,通常由固定薪资+股权+各类补贴/奖金组成),股权激励占了相当大比例,但要获得这项激励是有门槛的。比如零跑年报里关于“以股份为基础的报酬”是这样解释的,首次公开发售前购股权的归属与严格的公司业绩目标挂钩:第三批归属的条件是2024年经营活动产生的经审计现金净额必须为正数;而第四批归属的条件则是2025年实现的净利润为正数。

也就是说,如果零跑没能完成现金流转正、全年盈利两大业绩目标,高管账面千万年薪里占大头的后两批股票直接作废,仅少量固定现金能拿到,外界看到的天价年薪绝大部分也只是纸面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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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灿烂的风和海》

猎头的钱也不好赚了。Kevin发现,车企对人才的需求正在发生变化,对技术和能力的要求越来越高。原本车企向猎头提出的要求,是找有3-4年工作经验的人,这两年加码到5-10年经验的资深人才。但相比之下,资深人士很难挖,他们在原本的企业往往已经织就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轻易不会产生跳槽的念头,猎头开单就变得越来越难。

与此同时,招聘的整体数量在减少,“招的几乎都是销售类的岗位”。Kevin曾复盘2025年,市面上放出更多的岗位,大多是营销类的,和之前相比,“这两年销售和营销岗位大约多了30%左右”。

这个变化的背景是,这两年车圈进入惨烈的淘汰赛,卖车成了横亘于每家车企头上,重中之重的首要任务。没了销量,一切免谈。

一个月前,Kevin开始学习具身智能方面的知识,他打算再次换赛道了。相比车企,具身智能可能还算是一片蓝海。

(文中讲述者均为化名)

参考资料:

鳌头财经,《A股“最贵”CFO背后比亚迪“撕开”新能源实业价值新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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