葺修如旧古宅真,
犹见皕年泪血涔。
夸父后羿追射日,
萤窗雪牖刺悬针。
肩挑车载津商誉,
黛瓦青砖筑雄襟。
大匠今随流水去,
匠心弦断竟何寻?
忆安家大院修复时,欣缘道人左隶。
作者:姜维群
英国艺术评论家拉斯金说:“只有经由劳动,思想才会变得健全,而只有经由思想,劳动才显得快乐。此二者不能加以分割。”健全的劳作一定能产生“大匠”,有思想劳作的终极就是“匠心”。在抢救杨柳青安家大院门楼实际操作中,让我体会到真正的大匠与匠心。
安家大院冥冥之中似有神秘的力量护佑着,2003年冬凭冲动不假思索签下修复合同,之后仅凭正房南房四梁八柱砖望板的完整,自以为可以修复。之后几个月连续谈了9个施工队都没离开这六个字:拆、重建、必须拆。
我们是搞收藏的,拆我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就是先抹掉建筑,然后再造个似是而非的“貌似”,最后放在原来的位置上,从此就是某某某故居了。用时间来打马虎眼,用拆真文物造假古董,这样的套路吾侪不为也。
信念的坚守终于等来了第10个施工队,一位曾跟着老领导修复黄崖关长城的张工来了。什么是大匠,咱见识了。
大匠,顶尖级的匠人,孟子定义的“大匠不为拙工改变绳墨”,就是坚持准则;“大匠诲人,必以规矩”,即按照行业标准。庄子笔下的大匠早已成为成语,如运斤成风、轮扁斫轮(成语故事可查百度),以实例说明大匠本事的精妙绝伦。
这位张工带着几个人走了一圈,三处院子看了一个遍,然后说,这个院子基础不错,是个大家主盖的房,没有含糊的地儿。可以修。一锤定音,一拍即合。但他说就是门楼有点麻烦。看我们面露难色,张工马上一拍胸脯:“病难治,不等于不能治,难病才找李时珍嘛。”
等拆除了院内27户盖的各种违建、小厨房等等,把积土运出去之后,张工与我们汇报他们修复门楼的方法步骤。张工说,这个门楼中规中矩,在整个杨柳青少见这样端庄大方又不失气派的门楼,式样独特,做工到位。现在年久失修,左边的角已经下沉近20公分,肉眼已经看出倾斜了。如果再有一两年两三年的可能就塌了。丑话说前头,若是“治”不好,可能现在就塌了,像人死在手术台一样。
“死马当活马治吧”,本人只能这样听天由命的说了,万幸的是张工没像病人家属手术前那样签“生死合同”。他说,怎么想办法也要抢救过来,因为这样的门楼再也造不出来了,这样的大工匠没啦。
忽然想起此前不久北京一个给故宫做过工程的,指着门楼说,还不拆?这斜楞成啥了,马上就倒了。张工言之不虚也。
本以为会搭多少脚手架,会用多少大机械,会来多少人。殊不知现场就支了两根木头的人字架,还用了一根木头伸进下方掏出的洞中。大言不繁,大道至简。
本人1975年选调回津,到冶金局冶建公司安装队起重队当起重工,去天钢建一化铁炉,没什么大阵仗,就是木三角架,用钢绳千斤顶什么的,照样完成大工程。
张工说,将门楼扶正不能一次到位,必须分两到三次,时间得20天到一个月。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一边填充砖和水泥,一边压挑平衡木。让人想起中医,用三根指头几样植物根叶,不需要刀剪齐上仪表全亮,也能起死回生,妙手回春。
为稳妥起见,用三次完成了门楼扶正,看得出来那是个技术活,全靠眼力,力道得恰到好处。第一次完成后张工如释重负的说,应该保住了,保不住门楼,等于大院没了脸面, 再造一张脸面,造不出来这么精致完美呀,没那工了,没那料了,没有那匠心了。
没有匠心,哪有大工匠?没有大工匠,我们就没有真正的修旧如旧。那些靠搽胭脂抹粉,靠传腻子刷漆,驴粪球外面光的面子工程,缺的不正是这些吗?
遥谢张工:我心中永远的大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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