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代,赘婿有个极其扎心的外号,叫“布袋”。因为当时办婚事时,穷人家拿不出地摊,只能缝几只布袋铺地上让新娘踩过去。
被人叫做“布袋”,是何等难堪的一件事,不仅跟女人一般地位,甚至还低贱了一等。
但这事如果搁在诗仙李白身上,他倒是一点都不在乎。
纵观李白浪荡一生,这位“布袋”的算盘打得精明:我娶的不是老婆,是敲门砖。
李白一生有过四段感情,前前后后竟娶了两位宰相的孙女!
在平均寿命不过半百的唐朝,虽然同是一代人,但两次娶到豪门之女,这概率和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大唐考中科举一样低。
一、从巴蜀到安陆,少年豪贵的“入局”之策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李白写这首诗时已经四十二岁了。这十二个字,既有展翅冲天的豪情,又有“会稽愚妇轻买臣”的暗爽。
可很多人不知道,在李白“仰天大笑”之前,他活在一片泥泞的求仕泥淖里,煎熬了近二十年。
二十五岁那年,李白“仗剑去国,辞亲远游”。他父亲是商人,在唐律里属于“工商杂类”的下等贱民,连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在那个时代,没人引荐,他连靠近权贵大门的机会都没有。
而立之年,李白意识到不能再独自穷逛下去了。在他滞留安州时,当地有一位退隐宰相许圉师,家底雄厚、人脉盘根错节。
正在寻觅名门靠山的李白,遇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贵人”:许圉师的孙女。
李白正式“倒插门”,娶了许氏,做了许家的上门女婿。
许家在湖北安陆、河南洛阳等地拥有大片肥沃田园,婚后李白靠着许家的资助四处游历,结交社会名流。他幻想借助许家残存的朝廷关系网,实现“一飞冲天”。
在许家那十年,李白一直活得无比憋屈。虽然是女婿,却因为是上门入赘,始终要看老丈人家里人的冷眼。
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那段“许氏日子”成了他醉酒后最不愿意提及的过往。
用他自己的话来概括:“酒隐安陆,蹉跎十年。”
二、会稽愚妇轻买臣,人到中年的爆发
许氏去世后,李白迫于生计跟一个姓刘的女人有过短暂的露水情缘。但刘氏嫌他没出息,穷困潦倒还天天醉醺醺。受不了这种窝囊气的李白,最后与刘氏一拍两散。
一晃十年过去,李白不仅毫无建树,连妻女都跟着受牵连到处奔波。直到四十二岁那年深秋,突然接到了唐玄宗下达的入京诏书。
那一刻,李白的人生仿佛彻底触底反弹。
南陵的傍晚,月光洒落,女儿平阳紧扯着父亲的衣袖不让走。李白却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他不禁狂态毕露:“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
把轻贱他的刘氏比作嫌贫爱富的泼妇:你不是瞧不上我吗?老子今天要去给皇帝当幕僚了!
然而,李白到长安之后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实权,只是被封了一个翰林待诏。
说白了就是给皇帝写写歌词、陪游宴饮的花瓶。
一身傲骨的李太白何尝受过这种闲气?眼见当官无望,他在长安结交文人墨客,放任饮酒,得罪不少权贵,最后被唐玄宗以“赐金放还”的名义客客气气给赶出了长安。
兜兜转转一大圈,到头来不过是南柯一梦。
三、年过半百,再入豪门做驸马
从长安灰溜溜撤出来后,李白心灰意冷,开始四处浪游。途径河南开封时,他干了一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大白天喝得酩酊大醉,在一座“梁园”寺院的白墙上泼墨挥毫,题写《梁园吟》诗作。
恰好前朝已故宰相宗楚客的孙女路过此地,一眼看中这首诗,不惜花费千两白银将整堵墙壁买下,这就是后世著名的“千金买壁”典故。
听说李白就是诗人后,这位宗小姐被他纵情恣睢的才华彻底折服,于是让杜甫和高适当媒婆劝促,撮合了这门婚事。
此时,李白已年过半百,丧偶多次,又遭逢官场沉重打击。宗氏出身显赫,既是当朝宰相之后,其本人的“宗氏圈”又属于实力雄厚的大唐第一豪门。
说白了,李白不仅高攀了,还是“老男人吃嫩草”!但这回李白算是押对宝了。
宗氏虽是续弦,但不仅没有看不起穷酸的李白,更没有嫌弃他年迈。
在李白卷入永王李璘案、被打入死牢、发配夜郎的艰难岁月里,是宗氏发动自己的人脉关系网四处奔走,拼死找关系营救李白。
大难不死之后,李白才彻底幡然醒悟:
千金买壁,是买回了自己的一条命。
四、临终绝唱,大鹏折翅
李白前前后后做了两次豪门的“上门女婿”,看似每次都能踩着女人上位,却始终距离他心目中的“帝王师”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少年作《大鹏遇稀有鸟赋》,以大鹏自比,要让“斗转而天动,山摇而海倾”。
他中年写《上李邕》,依旧以大鹏自励: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这只大鹏鸟,在李白的心头盘旋了一辈子,也憋屈了一辈子。
到了晚年入狱遇赦之后,李白贫病交加。
宗氏无奈之下只好去山中修道,李白则颠沛流离去投奔叔父李阳冰。
临终前,病入膏肓的诗仙颤颤巍巍,提笔为自己写下了人生最后的绝唱:
《临路歌》
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
馀风激兮万世,游扶桑兮挂石袂。
后人得之传此,仲尼亡兮谁为出涕?
全诗只有短短六句。李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自己比作那只大鹏。
大鹏奋力挥舞着翅膀震动了四面八方,可惜在半空中就被折翼,再也飞不起来了。
没有叹息的力气,甚至没力气在诗中痛骂那个腐朽愚昧的时代。
只是无比惋惜:孔子死了,这世间再无曾为麒麟着泪的人了,又有谁会为了我这个折翅的英雄而哭泣呢?
唐代文学家李华在李白墓碑上写道:“年六十有二不偶,赋临终歌而卒。”
一个“不偶”,道尽了他凄凉无比的临终心境。
诗仙轰轰烈烈爱过、恨过、风光过、死里逃生过,最后输得只剩下满腔的傲骨。
史学家在分析李白入赘的问题时指出,李白一生先后入赘许、宗两位宰相孙女的门庭,根本原因是他身处盛唐,却由于商人出身,根本没办法通过科举入仕。
在那个极度看重出生和门第的封建牢笼里,他如果没有这两次屈辱的上门女婿经历,连攀附权贵、敲开仕途大门的入场券都没有。
世人只知李白浪漫豪迈,一掷千金千金,挥毫泼墨就能谱写出惊世骇俗的绝世名篇。
却很少有人看到他跪在岳父岳母面前谨小慎微、不得不卑微度日的晦暗时光。
上天给了他流芳百世的惊世才华,却吝啬到不愿施舍给他一个可以用来大展宏图的正式士族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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